不过是报恩罢了……
姜焱晶那满不在乎的话语回荡在张大川的耳边，令他一时语噎。
他深深地看了这女人一眼，对方的表情、神态，从里到外都呈现出一种仿佛公事公办的冷漠和淡然。
这种感觉让张大川很不适应。
似乎时间一下子折返到了当初在炽铜古星上初次见面的时刻。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的姜焱晶，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表面上看着冷淡实则是高傲在作祟的姿态。
毕竟当时他明面上的修为只有圣人王境界。
在大帝境界的姜焱晶看来，顶多就是一个天赋和根骨都还不错的小辈。
初次见面，姿态高高在上、语气平淡疏离，那很正常，也符合彼此的身份与修为差距。
可问题在于，姜焱晶现在已经知道了张大川的真实实力了。
就算真的是对献身疗伤这件事不在乎，那也不应该是此刻这种高傲的姿态，帝境三重天巅峰，凭什么可以用这种姿态对待一个帝境六重天？
察觉到这个核心“漏洞”，张大川不由暗自摇头。
“看来，她是真的没做好直面我的准备，罢了，那就如她所愿吧。”张大川暗道。
他收起了此前那番挽留对方，想要好好谈谈的意图，转而双手抱拳，说道：
“是张某冒昧了，请仙子海涵。”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张某能这么快就恢复，仙子你功不可没，张某在此，拜谢大恩！”
一边说话，张大川一边弯腰行拜礼，神色认真而虔诚。
然而，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这番真诚道谢的举动，姜焱晶的心却莫名揪痛起来，袖中的双手瞬间捏紧，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心头。
就好像，原本他们应该是站在一起的，但现在两人中间隔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的想法啊。”姜焱晶抿紧唇瓣，美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心绪难明。
是的，她是刻意做出这般疏远、冷漠的态度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在帮助张大川疗伤期间，两人的修为都齐齐突破了，根本无法隐瞒下去的话，她甚至不会留在这里等着张大川。
毕竟按照她跟狐仙商量好的说法，是要张大川永远不知道这件事的。
或者说起码现在不能知道这件事。
但《天狐和鸣诀》这门玄功太过逆天了！
本来是冲着牺牲自己，帮张大川疗伤去的，结果姜焱晶做梦也想不到，疗伤只是顺带中的顺带，两人的修为左脚踩右脚，堪比螺旋式上升的恐怖修炼速度，才是重头戏。
以至于当一切结束之时，她再想隐瞒这件事就不可能了。
重伤到元神都陷入沉睡，这种情况下忽然醒了过来，伤势复原不说，修为还突破了，如果这期间什么都没发生的话，那显然不符合常理。
何况张大川本人肯定最清楚《天狐和鸣诀》的功效。
所以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去。
张大川哪怕用脚趾头思考，都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姜焱晶没有趁着张大川醒来之前提前离开的缘故。
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冷淡处理，尽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这不是姜焱晶真的不愿意跟张大川扯上任何关系，若真是这样的话，她也不至于拿自己那纤尘未染、玉璧如初的身子去救张大川。
即便是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偿还恩情，也无法忽视她的内心其实是不抗拒这一举动的。
更直接的说，是她自己对张大川不排斥，甚至可能有了一定的好感。
毕竟以张大川的优秀和自相识以来的所作所为，姜焱晶实在是找不到讨厌对方的点。
这一情况，在事情发生后，姜焱晶自己也认识到了。
而且随着双方的关系发生实质性的改变后，她觉得自己对张大川产生了更进一步的好感。
可正是这种进一步加深的好感，让姜焱晶害怕了。
她知道张大川的人品，肯定不会当作无事发生，若是她表现出了这种好感，对方肯定会进一步推进关系。
然而，他们真的适合走到一起吗？
姜焱晶心里打满了问号。
她是苍炎族上代龙皇的亲妹妹，本身修为又是大帝境界，身上打满了龙族的标签。
张大川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族修士。
此外，敖闰之起过张大川从天渊内的封魔井中取走了某种“仙珍”，姜焱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能让敖闰如此重视，甚至愤怒的东西，绝非凡俗。
通过那老贼和张大川的对话，不难判断出敖闰的背后，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
如果她现在跟张大川走得太近，那会不会因此给张大川带来麻烦？
姜焱晶对此有深深的顾虑。
帝境三重天巅峰，已经触摸到了大帝境修士的平均水平。但对比敖闰，乃至于敖闰背后执棋的神秘强者，那还是远远不够看。
姜焱晶不想成为张大川身边的拖累。
她只能强迫自己与张大川“划清界限”，以此来变相地保护对方。
只是当这样的想法在真正落实，并且如她所想的那样，彼此“斩断”情丝的时候，姜焱晶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疼痛起来。
女人，终究是感性的。
“呼！”
姜焱晶抿着嘴角，鼻腔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了这股酸涩之感，连眼底出现那一抹复杂，也消失了。
她望着张大川躬身拜谢的举动，沉默片刻后，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道：
“谢就不必了。”
“你救过小灵儿，也救过我，这次更是帮助我们报仇雪恨，大恩大德，我姜焱晶不会忘记。”
“所以不论我用了什么样的方式为你疗伤，那都是应该做的，道友不必介怀于心。”
“何况，原本我也答应过道友，在你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尽可能的帮一次忙。”
姜焱晶努力维持住先前的冷淡与高傲，不让自己在张大川面前露出破绽。
可殊不知，她越是这样，破绽反而越明显。
只是张大川并没有直接去拆穿，选择了配合表演。
“一码归一码，你答应我的事情，早在你出面帮忙一起对付敖闰就已经兑现了。”张大川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