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三个指令清晰明了,迅速将扬州水师将领们从观望和表态的状态,拉入到具体军务的执行层面。
事实上,有了此前李袭誉那一番引荐,秦明完全可以将这三件事,落实到个人头上。
然而,考虑到昨晚的“冲突”,扬州水师今日之归附,多半是“迫于形势”,实在上到李袭誉,下到士卒、船夫,皆处在“口服心不服”的状态。
与其跳过李袭誉这位扬州水师的掌权人,直接下达命令,倒不如直接将这些事交给他去安排。
李袭誉听完,立刻应道:
“总管所令及是,末将即刻安排。”
他稍作沉吟,便看向帐下诸将,语速极快地下令道:
“清点造册一事,由赵司马全权负责,崔参军协理。”
“军纪与补给之事,交由张副将督导。”
“至于探查岛屿之事,事关重大,也最为紧迫。”
李袭誉神色郑重。
“刘校尉,你即刻回港,挑选最精干的斥候与水手,备好轻快船只、饮水和一日干粮,一个时辰内出发。”
“向北一百里,所有大小岛屿、礁石、水道、乃至任何可疑痕迹,皆需详细探查记录,绘图标记。”
“若发现可疑舰船,速速回报,不得延误!”
“末将(下官)遵命!”
副将张桓、司马赵安仁、校尉刘从风、录事参军崔有才四人齐齐抱拳领命,声音铿锵。
李袭誉布置停当,又转向秦明,拱手道:
“秦总管,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秦明微笑颔首:
“李大都督安排甚妥,有劳了。”
李袭誉回以微笑,随即试探性地问道:
“若是总管没有其他吩咐,那我等这就归营,安排诸项事宜。”
“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秦明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落座,微笑道:
“我向诸位引荐两个人。”
言罢,秦明转而望向侍立在身后的郑楚儿,轻声吩咐道:
“你去后院将小夫人和二郎君唤来。”
郑楚儿闻言,微微一怔。
只因,秦府后院除了秦明这个男丁外,皆是貌美如花的女眷,哪来的什么二郎君?
但多年浸淫于情报工作的敏锐洞察力,让她的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一道“风度翩翩”,唇红齿白的身影。
鄂国公府嫡女——尉迟晚柠。
郑楚儿眸光闪烁了一下,迅速收敛情绪,敛衽一礼,恭敬道:
“是,公子。”
郑楚儿领命而去,厅内暂时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静。
秦明气定神闲地品着茶,李袭誉等人则心中揣测,这位秦总管突然要引荐的这两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又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扮演何种角色。
尤其是“二郎君”这个称呼,更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府的情况,他们来前也略知一二,秦明乃家中独子,且父母早亡,何来“二郎君”?
莫非是秦氏宗族中的子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厅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郑楚儿当先引路,身后跟着两人。
左边是一名身着粉色罗裙,容貌绝美,钟灵毓秀的小美人。
李袭誉等人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他们微微侧目,齐齐望向右边那位步伐稳健,身姿挺拔,手持折扇的少年郎。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袭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雨过天青色圆领澜衫,腰束玉带,悬挂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
乌发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侧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俗男子,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点漆寒星,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淡樱色。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帘微垂,目光沉静,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书卷气的独特气质,宛如一株生长在幽谷的翠竹,又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光华的美玉。
好一位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
就连见多识广的李袭誉,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位“二郎君”的气度风仪,绝非寻常小门户能教养出来的,甚至不输他见过的那些顶尖世家精心培养的嫡系子弟。
只是这相貌……未免过于俊美了些,少了几分沙场武将的粗粝刚硬,倒更像书香门第里捧着诗书的文弱书生。
“公子,小夫人和二郎君到了。”
郑楚儿躬身禀报。
秦明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朝那“青衣少年”和“粉裙少女”招了招手:
“二郎,婉儿,来,见过李大都督和诸位将军。”
那青衣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尉迟晚柠——闻言,抬起眼眸。
那双眸子清澈透亮,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并无丝毫怯场或躲闪。
她迈步上前,行走间袍袖微拂,步履从容安稳,自带一股沉稳气度。
她走到秦明身侧略靠后的位置,朝着李袭誉等人,双手交叠,从容不迫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揖礼,动作流畅自然,声音清越,虽刻意压低了声线,仍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晚生尉迟晏,字公瑾,见过李大都督,见过诸位将军。”
“久闻扬州水师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晏”取“河清海晏”之意,“公瑾”则暗合尉迟晚柠此刻的心意——期望能如周瑜般挥洒才略,为郎君分忧。
她的这番自我介绍,礼节周全,言辞得体,既不卑不亢,又给足了在座将领的面子。
萧清婉亦在尉迟晚柠身侧,敛衽一礼,仪态端庄,挑不出半点瑕疵。
“妾身见过大都督,诸位将军。”
李袭誉等人听到“尉迟”二字,忍不住相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纷纷起身还礼。
“见过‘尉迟’二郎君,见过‘萧’夫人。”
“二郎君谬赞了。”
“幸会,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