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力大仙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感受到了。
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是法力。
不是威压。
是一种……比法力更纯粹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凝练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不是要杀人。
是一种意志。
一种"我不会退"的意志。
鹿力大仙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适。
"好。"
"那就上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的道心,到底有多硬。"
两道身影,同时登上了百丈高台。
一左一右。
盘膝而坐。
闭目。
不动。
比试,正式开始。
传道小队剩下的成员们纷纷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在他们的眼中,杀无尽凝聚无上杀心,在这坐禅的对决之中,那当然是稳操胜券的。
更何况所谓的高台也不过百丈,实在不可能动摇杀无尽的杀心。
只是毕竟有着小白龙的前车之鉴。
冥冥之中他们都觉得会有变故发生。
不过。
此间的情形和小白龙说的一样。
眼下比试坐禅,那鹿力大仙和杀无尽都坐在高台之上,有什么问题能够对照而出,想来应该还是能够有些发现的。
百丈高台。
云雾缭绕。
两道身影盘膝而坐。
一左一右。
相隔不远。
风从台下吹上来。
吹动了杀无尽的衣角。
吹动了鹿力大仙的拂尘。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极致的安静。
台下百姓们仰着头,看着高台之上的两人。
起初还有人窃窃私语。
渐渐地,声音也小了。
那种安静,是会传染的。
看着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围观的人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杀无尽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从坐下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放缓到了极致。
如同一块石头。
不,比石头更静。
石头还有风化。
还有裂纹。
还有岁月的痕迹。
而杀无尽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念头。
没有情绪。
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就是他的道心。
杀无尽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
不是正眼。
是余光。
只有一丝。
他用这一丝余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鹿力大仙。
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鹿力大仙,非常从容。
不是强撑的从容。
不是装出来的从容。
是真正的、由内而外的从容。
他的坐姿端正。
脊背挺直。
双手结着一个道门的基础印诀。
面容平和。
双目微闭。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得意的笑。
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
仿佛他不是在比试。
而是在自己的道观里,做每日例行的功课。
从容不迫。
气定神闲。
杀无尽心中微微一沉。
先前在三清观的时候这三位国师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辣眼睛的,然而真的到了比试的时候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鹿力大仙的呼吸,也很慢。
甚至比他的还要慢。
一息之间,连半口气都没有。
仿佛他已经进入了某种极深的入定状态。
这种状态,不是靠修炼就能达到的。
是道心到了某种境界之后,自然而然呈现的状态。
杀无尽收回了余光。
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
但心中,已经泛起了涟漪。
这个鹿力大仙,和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鹿力大仙不过是一个靠着五雷正法混饭吃的妖道。
道心未必有多坚固。
坐禅这种比试,对他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鹿力大仙的道心,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甚至……坚固得有些反常。
只是就算如此,凭借自己的道心,也是绝对不可能在坐禅之中输掉的。
过上一会。
自己必然会遭遇和小白龙一样的变故,绝对不能大意。
【原来轨迹之中和鹿力大仙比试的是三葬同学吧,鹿力大仙放了一个蜈蚣去骚扰。】
【现在可是变成了有杀心的道士了。】
【难度上升了。】
【哦,已经来了,杀无尽现在面对的是无数的蛊虫。】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杀无尽盘膝端坐,心如止水。
忽然,他的眼皮微微一跳。
不是外界的干扰。
是眼前。
眼前多了一些东西。
起初只是一两只。
黑色的、细小的虫子。
从他脚下的云梯缝隙中爬了出来。
然后是十只。
百只。
千只。
密密麻麻。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蛊虫。
毒蝎。
玄虺。
各种各样的毒物,从云梯的每一道缝隙中钻出。
蝎子的尾钩,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蜈蚣的百足,在云梯上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玄虺的鳞片,泛着诡异的紫光。
它们不是幻觉。
杀无尽能感受到。
那些虫子爬上了他的脚踝。
冰凉的、黏腻的触感。
顺着裤腿往上爬。
然后是蝎子。
尾钩轻轻刺入皮肤。
一阵尖锐的刺痛。
然后是蜈蚣。
百足爬过皮肤。
刺痒。
难以忍受的刺痒。
然后是玄虺。
冰冷的蛇身缠绕上来。
勒紧了手臂。
勒紧了脖颈。
寒、热、刺痒。
三种感觉同时袭来。
交织在一起。
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皮肤。
杀无尽的眉头,猛地皱紧。
他下意识地运转神通。
想要斩灭一切虚妄。
却是发现了自己的神通也是遇到了和小白龙一样的情况,根本就无法运转。
他单纯的用肉身力量,想要将这些毒物给震下,却发现物理的力量也无法撼动。
他想着用无尽提取系统提取这些生灵的属性。
却发现无尽提取系统竟然没有目标。
也就是说这些干扰他的存在根本不是什么实体。
就在他继续打算想办法的时候。
耳边响起了声音。
起初很轻。
如同蚊蝇嗡鸣。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杂。
生灵的哀嚎。
凄厉的、绝望的、痛苦的哀嚎。
诵经声。
低沉的、古老的、听不懂的诵经声。
斥责声。
严厉的、冰冷的、直击灵魂的斥责声。
"你杀了多少生灵?"
"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
"你也配谈道心?"
"杀人如麻的屠夫,也配坐在这里?"
"你的道心,不过是用杀戮堆砌的假象。"
"杀得越多,离道越远。"
"你根本不是修道之人。"
声音如同潮水。
一波接一波。
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耳中灌入。
直冲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