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比一声尖锐。
一声比一声刺耳。
一声比一声……更加贴近灵魂深处。
换做其它的修士，听到这些话，道心都会动摇。
尤其是杀无尽这种以杀证道的修士。
杀得越多，业障越重。
业障越重，道心越脆。
鹿力大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杀无尽面对的一切是直指道心根基的攻击。
是诛心之论。
换做任何一个以杀证道的修士，听到这些话，都会心神大乱。
因为这是事实。
这些命，这些血，都化作了业障，刻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平时看不出来。
因为杀意够强。
杀意可以压制业障。
如同烈火可以压制寒冰。
可一旦杀意稍有松动，业障就会反扑。
如同决堤的洪水。
一发不可收拾。
鹿力大仙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杀无尽的杀意松动。
等业障反扑。
等道心崩塌。
然后，杀无尽就会从百丈高台之上跌落。
输掉这一局。
和那个龙族太子一样。
可鹿力大仙不知道的是。
他等的那个瞬间，永远不会到来。
因为杀无尽的道心，早就不是普通的道心了。
它经历过比这些声音恐怖一万倍的东西。
排名系统的惩罚。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惩罚？
不是肉体的痛苦。
不是精神的折磨。
是灵魂深处的碾压。
是将一个人的尊严、意志、信念，一层一层地剥开。
然后再一层一层地碾碎。
碾碎了再重组。
重组了再碾碎。
反反复复。
无穷无尽。
那种感觉，不是痛苦能形容的。
是生不如死。
是死了又活。
是活了又死。
是连死都死不了的绝望。
杀无尽经历过。
每一次排名系统的惩罚，都是这样的流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次了。
只记得每一次惩罚结束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在这样的循环之中，杀无尽练就了一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道心。
不是因为他不怕。
是因为他怕过了。
怕到了极致。
怕到了连"怕"这个情绪本身都已经被磨灭了。
如今这些声音，这些蛊虫，这些毒蝎，这些玄虺。
这些寒、热、刺痒。
这些哀嚎、诵经、斥责。
这些东西，和排名系统的惩罚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连零头都算不上。
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杀无尽在最初的那一瞬间，确实被这些东西干扰了一下。
眉头皱了一下。
面色变了一下。
身体颤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一下之后，他便恢复了平静。
不是强撑。
是真的平静。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东西，伤不了他。
不是物理上的伤不了。
是灵魂上的伤不了。
蛊虫咬他，痛。
但痛不过排名系统的惩罚。
声音骂他，刺心。
但刺不过排名系统的碾压。
这些东西，在他经历过的那些折磨面前，如同隔靴搔痒。
如同微风拂面。
如同……挠痒痒。
杀无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
这些东西，也想动摇他的道心？
可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得意。
是……不屑。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那些声音，那些痛苦，那些寒热刺痒，全部转化了。
转化成了一种东西。
杀意。
不是有意的。
是下意识的。
是本能。
杀无尽被排名系统碾过无数次之后，他的道心，已经和杀意融为了一体。
任何外来的刺激，都会被他本能地转化为杀意。
痛苦？
转化为杀意。
恐惧？
转化为杀意。
业障？
转化为杀意。
动摇？
转化为杀意。
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干扰，所有的攻击，在他体内转一圈之后，都会变成同一种东西。
杀意彻底爆发了。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杀无尽的体内扩散开来。
不是法力。
不是神通。
是纯粹的杀意。
高台之上。
杀无尽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目之中，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血红。
纯粹的、浓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血红。
他看着面前的蛊虫、毒蝎、玄虺。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毒物。
看着那些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虫子。
他没有动。
没有出手。
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他只是看着。
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
杀无尽无视掉了眼前的所有。
杀无尽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鹿力大仙。
鹿力大仙还在那里盘膝而坐。
面容平和。
双目微闭。
嘴角带笑。
可那笑容，在杀无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的那一刻，僵住了。
不是僵在脸上。
是僵在灵魂里。
鹿力大仙感受到了。
那股杀意。
它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升起来的。
如同一条冰冷的蛇，从脊椎底部缓缓爬上来。
爬过腰。
爬过背。
爬过脖子。
爬到了后脑勺。
然后，盘踞在那里。
不动。
只是盘踞着。
用那双无形的、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鹿力大仙的嘴角，开始抽搐。
不是他想抽搐。
是控制不住。
那股杀意，已经渗透进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每一根骨骼。
每一条经脉。
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无论他逃到哪里，那头凶兽都会找到他，然后杀死他。
鹿力大仙的身体，开始颤抖。
结着的道门印诀，开始松动。
他的脊背，开始弯曲。
他的双目，猛地睁开。
眼中满是恐惧。
他看到了杀无尽。
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无尽的杀意。
鹿力大仙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的双腿一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扑通。"
他从百丈高台之上，跌落了下去。
他自己滚下去的。
连法力都忘了用。
"砰！"
重重地摔在了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扬起一片尘土。
鹿力大仙趴在地上。
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冷汗如雨。
台下。
全场死寂。
百姓们目瞪口呆。
国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的国师爷之一的鹿力大仙竟然直接的就败了。
视线之中，那杀无尽似乎什么都没做。
"第二局。"
"杀无尽胜。"
国王沉默了许久。
他看了看趴在广场上的鹿力大仙。,又看了看高台之上的杀无尽。
然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