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震的回答犹如响亮的洪钟,在这厢房中清晰回荡。
“好!”
秦鹤翔点了点头,眼神流露出几分赞赏:“丁统领说的对,这次我特地把你请来,为的就是这事。”
“如今,我还真就被人欺负了,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踩在我的头上耀武扬威,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
“关于此人,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好亲自出手,所以才想劳烦丁统领!!”
听到这话,丁震心里倒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据他得到的消息,太子爷秦鹤翔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不远千里迢迢来参加考核,想要拜进书院。
恐怕……
是这太子爷行事过于张扬脾气,又一如往常的霸道,所以才与他人产生了冲突,结下了梁子。
而他之所以不好动手,大概是不想影响考核的事。
“明白。”
丁震知道了他的来意,点了点头:“殿下想让我如何做?”
“很简单!”秦鹤翔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我就是想让丁统领,替我……杀了他!”
丁震面露难色。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是这么个事儿,可终究还是有些为难。
事情的原因他一概不知,可太子爷秦鹤翔一声令下,就要他出面去杀人,这……万一错在秦鹤翔,而对方是无辜之人呢?
如此一来,自己的刀上岂不就染了清白的血,有些助纣为虐之嫌了?
“怎么?”
见丁震不语,秦鹤翔微微眯起了眼睛,故意问道:“丁统领为何面露难色?难道,是不想帮本宫这个忙么?”
听出秦鹤翔话里的不悦和质问,丁震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无可奈何。
虽说他因昔日保护公主有功,如今被国主封为京城禁军大统领。可……就算是大统领,位极人臣,可在这位太子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得好听是禁军统领,说得直白难听点,不过就是皇室的下人。
太子爷的话,他怎能不听?
“当然不是。”
丁震压下心头的无奈,拱手道:“末将本就服务于皇室,太子殿下的命令,我当然应该遵从。”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办到。”
“哈哈哈!”
秦鹤翔闻言大笑:“丁统领,我喜欢你这话。你也是个聪明人,为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好,事就这么定了!”
丁震只能点了点头,随后询问道:“不过,还不知太子殿下想让我替您杀谁?对方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秦鹤翔并未回答。
只见他淡淡的挥了挥手,身旁两位美人便纷纷向后退去。
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抖了抖那一身华贵的玄色衣袍,龙行虎步间,走到了厢房的窗子旁。
“丁统领,你过来看!!”
丁震闻言便立刻上前,陪秦鹤翔一起驻足在了窗边。
“往那儿瞧!”
随着秦鹤翔抬手一指。
丁震的目光也不禁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在秦鹤翔所指的方向,是雾柳镇的一片繁华闹市,而就在那闹市尽头,当时那座五层高楼最是引人注目。
只听秦鹤翔告诉他道:“丁统领,看见那座五层楼阁了吧?我要你杀的人就在那五层阁楼里,天字号房之中!”
“但,你无需过问此人身份,也不需知道他姓甚名谁。”
“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个该死的臭小子就行!我既让你杀他,自然就有杀他的道理,明白了吗?”
秦鹤翔甚至都不打算告诉丁震对方的名字。
一来,就算说了丁震也不认识。
二来在秦鹤翔眼中,没有修为的林默不过只是个无名小卒,一个死废物而已,丁震自然无需知晓。
丁震想了想,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殿下,我可以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也可以不知他的身份。”
“但,我需要知道他修为如何。”
丁震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秦鹤翔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年纪轻轻却天赋极高,甚至被誉为南牧州年轻一辈的至强。
就算是纵横江湖,也极少遇到对手。
既然能和这位太子爷结下梁子,甚至能让他心生歹意,起了杀心,对方也必定不是等闲之辈,更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提前得知对方的实力和水平,他也能及早做些准备。
如此,才有备无患。
可谁知。
“哈哈哈!”
听到这话,秦鹤翔非但没有回答,还大声笑了起来,赵琦等一帮在场的贵族子弟们也纷纷捧着肚子笑成了一团。
这厢房里倒一下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
丁震倒是愣住了。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对方的实力,却没想到引发这全场哄笑。
他不禁纳闷,自己这话好笑的点在哪呢?
他们又为何如此?
此刻的丁震已经是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
“殿下,不知你们为何发笑啊?”丁震疑惑问。
“哈哈。”
秦鹤翔又笑了起来,随后抬手拍了拍丁震的肩膀,这才解释道:“丁统领,不要误会,我们并非是在笑你。”
“实话告诉你吧,我让你杀的,那住在那富春阁天字号房中的家伙,根本没有修为,也没有实力,他只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一个死废物罢了!”
“以丁统领你的实力,哪怕用一根手指,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捏死!”
“什么?!”
这话一出,丁震顿时有些傻眼。
这太子爷派人火急火燎找到自己,说有重要的任务交代他去办,因此他才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身为臣子,哪怕是太子爷让他杀人,他也不得不做。
可……
他着实没想到,这太子爷让他杀的,居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
这怎么行?
自己好歹也是禁军统领,一世英名,为人正直。
若今日他拔刀杀了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夫俗子,心里又怎么能过得去?若传出去,他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殿下,您没有在开玩笑吧?”丁震语气惊讶道:“即是区区一个凡人,又怎会招惹到你头上?”
“殿下又为何要与凡人较劲呢?”
“哼!”
秦鹤翔闻言,顿时脸色一寒,冷哼一声:“丁统领,你有所不知!那小子虽是凡人,可却是个十恶不赦之徒,阴险狡诈之辈!”
“我贵为当朝太子,皇室血脉,可那小子竟敢当众之下对我言语羞辱,冷嘲热讽,简直罪不可赦!”
“他是一定要死的!”
“原本,这么个货色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但顾念眼下考核在即,不想横生枝节,才让你来办的!”
这番话,依旧没能打消丁震心中的复杂滋味。
他试图再次劝说:“殿下,这么一个小人物,不过逞逞口舌之快罢了,大概是嫉妒殿下的身份与尊贵,所以才口出狂言。”
“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殿下何必计较呢?”
丁震不想接这个任务。
让他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甚至连修为都没有的凡夫俗子,他当真做不到,心里这道坎,他也过不去。
因此他极力劝说。
只希望,秦鹤翔这太子爷能改变主意,放过对方一马。
可谁知。
秦鹤翔却只当他在推脱,当下脸色一寒,语气也多了几分愠怒味道:“丁统领,你在教我做事?!”
“你可知,那小子虽是凡人,可却的确该死,我要杀他,也并非只是他羞辱过我,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不过,就恕我不能对你言说了!”
“你只要听从我的命令,过去做掉他,就算是为本宫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我记你一大功!”
“若此事你不愿意办……哼,本宫自然也不会逼你就是了。”
“你自己考虑清楚!”
秦鹤翔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不论是那阴沉的眼神、写满了不悦的脸,还有这语气里暗戳戳藏着的威胁味道,都昭示着他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丁震不听从他的命令……
那,将是大麻烦。
而此刻,赵琦等一帮贵族子弟们也纷纷起身,对着丁震就一阵呵斥起来。
“大胆!”
“你敢不听殿下的命令?”
“小小一个禁军统领,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
“告诉你,你不过就是我们殿下的一条狗,殿下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没有你拒绝的资格!”
“就是!你若不乖乖听话,殿下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老匹夫卸甲归田,滚回乡下老家种番薯去!!”
“……”
赵琦等人虽都是名门之后,贵族出身,可如今毕竟无官无爵。
说白了,不过白丁而已。
而丁震可是国主钦点的二十万禁军统领,这地位可是相当不凡,哪怕在朝中说话也极有分量。
相比之下,赵琦等人给丁震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但……
赵琦等人如今都心甘情愿做了秦鹤翔的狗腿子,觉得自己抱上了大腿,气势也是嚣张跋扈。
而仗着和太子爷穿一条裤子,他们甚至都敢不把丁震这个二十万禁军统领放在眼里,骂的也是极为难听,丝毫没有恭敬。
丁震心里憋屈。
而这憋屈里还藏着几分怒意。
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可……
若是忤逆这太子爷的命令,此人心胸狭隘,日后必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这二十万禁军统领他也可以不做,但他担心的是一旦激怒这位太子爷,他会用各种手段暗中报复。
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哎……”
无奈之下,丁震闭上双眼,只能在心中发出一道长叹。
许久,他才睁开双眼,语气沉沉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末将遵命就是。”
这个回答对丁震而言,不仅违背了祖宗,也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但太子爷气焰嚣张,这强权之下,他又岂能不低头?
“嗯!”
听到丁震答应下来,秦鹤翔这才转怒为笑:“丁统领,你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日后待我继承大统,执掌王权,我会好好提拔你。”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丁震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禁冷笑。
他甚至有些悲凉。
堂堂一朝太子爷,心胸却如此狭隘,手段又如此狠辣歹毒,甚至连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的冒犯都容纳不下。
这么个货色,日后岂能执掌江山,岂能手握大权,南牧州还能好吗?
不过……
这也不是他能擅自揣测,更不是他能决定的。
“末将想知道,何时动手?”心里哀叹着,丁震又问道。
“听着!
”秦鹤翔靠近了半步,脸色透着一股森然之气,嘴角的冷笑更像毒蛇吐信:“我不希望他见到明天的太阳,懂吗?”
“是。”
丁震点了点头,违心的回答:“那,今晚我就动手。”
“很好!”
秦鹤翔十分满意,接着又不忘了提醒他一句:“那小子没有修为,你一根手指也就捏死了。怎么杀,那是你的事儿。”
“但有一点,一定要做得干净点。”
“做完之后,那小子的尸体也不能留,要营造出凭空消失的假象,切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好了,你去吧!”
说完,秦鹤翔就冷傲的挥了挥手,就像随手打发一个下人。
虽对秦鹤翔的命令很不满,丁震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嘴唇动了一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再劝上一句。
可……
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上一百、一千句话,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可能让这位太子爷改变主意。
罢了!
丁震行了一礼,随后便快步的退了出去,面色沉沉的走了。
前脚刚走,赵琦等一帮贵族子弟们都忍不住嬉笑了起来。
“哈哈!”
“妥了,这下妥了!”
“我听说这丁震可是个高手,有他出面,绝对没问题。”
“那姓林的小子再猖狂,终究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死废物,这下他可在劫难逃了。”
“活该!谁让他有眼无珠,不知死活,居然敢跟咱们太子殿下叫板,简直就是死有余辜啊!!”
“……”
赵琦则十分狗腿的凑到秦鹤翔面前,笑眯眯道:“恭喜殿下,这下您可要少了个眼中钉,肉中刺了。”
“等丁统领秘密干掉他,您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眼睛,也清净了!!”
秦鹤翔笑了。
赵琦说的倒不错。
在他眼里,林默那小子可恶透顶,的确算得上是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那小子胆大包天,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装疯卖傻,阴阳怪气,对自己极尽羞辱!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除此之外,那小子不知从哪得的消息,似乎知道一些他两年前夺得太子之位的秘密。
这可是他的逆鳞!
如今他总算得偿所愿,稳坐太子之位,坐镇东宫,未来这南牧州的权力也将握在他的手中。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这件比天还大的事情上弄出乱子,横生枝节,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当然。
更重要的是,那小子似乎和慕容秋实关系匪浅。
如今他不远千里想拜入青云书院,除了想要得到夫子传承,让修为更上一层楼之外,还想得到慕容秋实这个心中的白月光女神。
可恼火的是,不论他如何讨好,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追求,慕容秋实都不看他一眼。
反之,却对林默那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死废物格外热情,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似乎不同寻常,这更让秦鹤翔无法容忍。
不管是任何东西,还是女人。
在他看来只要是他看中的,那就必定是他的,谁敢染指,就是犯他逆鳞!
敢抢他东西,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三个原因,每一个都足够那小子死上一百回。
而三个原因加起来……
哼。
死上加死!!!
秦鹤翔目光一转,遥望向街对面的富春阁,阴恻恻的笑了。
“臭小子!”
“我说过,与本宫作对,你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你走了臭狗屎运,通过了考核又如何呢?你小子已经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等死吧!哈哈!”
秦鹤翔嚣张又猖狂的大笑,回荡在厢房之中。
这次丁震出马,定是手到擒来,那小子必死无疑,他也终于了却一个心腹大患,更铲除一个能威胁到自己的情敌。
这让他心情大好,畅快无比。
“哈哈!”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此刻。
丁震手按腰刀,面色沉沉的站在雾柳镇的街头。
身后便是那厢房中阵阵热闹的喧嚣丝竹声,还有太子爷秦鹤翔嚣张的大笑,赵琦等一帮狗腿子们的拍马附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丁震心里一阵悲凉,那眉头几乎快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奈,如此迷茫。
杀一个凡人……
一身正气的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助纣为虐,让自己手中只杀强敌、斩贼寇的刀,染上无辜弱者的鲜血。
他不能接受。
可……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下一秒,那青石街道上便不见了丁震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