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从尾羽上啄下一根赤红色的小羽毛扔给江寒。羽毛在空中自行卷成了一枚细长的凤羽符,落在江寒掌心时还带着微烫的余温,羽管上浮着一圈极小的金色凤纹。
“凤族祖地位于百兽禁地东侧百里处。入口是一片赤红色晶石柱群,跟这座山上的晶石是同源的。你靠近它时这枚羽符会发热,越近越烫。到了入口把羽符贴在最近的一根晶石柱上,混沌封印就会暂时对你敞开一道缝隙。记住——只对你们三个敞开。你们进去后羽符的力量会持续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内必须带着火种出来,否则封印重新闭合你们就会被困在祖地里头。祖地里头有没有别的东西我说不准,但那是我家的祖坟,万一真还有留守的老祖宗残魂被吵醒,你们三个在凤族祖先面前这点修为够不够看我不负责。”
“火种在哪?”
“祖地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封印盒——盒子是混沌封印的同源材料做的,通体透明,里面那团金色的小火焰就是涅槃火种。别碰盒子。盒子本身有凤族的血脉反噬禁制,非凤族碰到会直接触发涅槃火烧尽方圆数里内一切非凤族活物。用这块火蚕绢裹住盒子的外围提手把整个盒子拎起来。”
她从巢穴一角叼出一小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赤金色绢布丢给江寒。绢布入手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表面有一层极细密的鳞状纹理,在红色晶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
“火蚕绢。上古火蚕吐的丝织的,专门用来处理凤族火系法器,隔着它碰什么都不烫手。用完记得还我,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嫁妆。”
江寒将羽符和火蚕绢分别收入储物戒中。丹朱看他收好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段正经话。“还有一件事。神族和魔族两边的人最近也在荒古遗域里晃。我守这座山这段时间至少感应到过两次外围有人偷偷探凤栖岭的底——是探路不是路过。说明他们可能随时出现在凤族祖地附近。你们去的时候万一撞上神族或者魔族的人,打不打随便你们。但火种必须抢到手。不能让神族或魔族拿了我家的涅槃火种回去当圣物供起来——被他们供几万年供不出凤凰只会供出神棍来。”
独孤求败开口。“你感应到的神族探子什么境界?”
“一个金仙,带了一小队人。离得远我没细看。那队人在凤栖岭东面绕了一圈没敢上山顶——大概是被我的气息压住了。但凤族祖地那边没有我的气息镇场子,他们如果已经到了可能会下手得比我这里快。”
“那个金仙你认得出来吗?”
丹朱眯起竖瞳想了想。“白袍金边,四匹带翼白马拖的战车。排场大得像是来逛猎场的。听探路的几个神族小兵喊他‘九殿下’。太虚天域神皇家的排行按他们的编号算到第九个——叫玄晖。这种皇子狩猎团最难缠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身边肯定跟着至少一个神族老将压阵。如果你在凤族祖地撞上他,我的建议是能避就避。不是怕他,是怕他拖住你们让封印在祖地外面关上门。”
江寒记下了这个情报。玄晖——他在陨神平原东部前哨的侦察中已经跟此人照面过一次。当时他以万物生融入天地气机避开了玄晖的感知,但玄晖的警觉性比普通神族高出不止一个层级,差点被发现。现在丹朱提到玄晖身边可能跟着神族老将,如果老将的境界在金仙中阶以上,正面对抗风险会大大增加。
离开凤栖岭前丹朱给了他们最后一条建议。“别走凤栖岭东侧的低洼峡谷。那条峡谷通出去看着近,底下全是硫磺雾,雾里藏着食腐的古虫——不咬人但会贴着你的灵力护盾啃,等你发现时护盾已经被它们啃薄了一层。走山脊往西南斜出去,然后贴着古兽迁徙旧道往南直入。虽然绕一点但地底干净。”
三人从山顶下来下到半山腰时头顶又传来丹朱的声音。这次不是慵懒的闲聊,是一句极认真极简短的叮嘱。
“火种盒子别打开。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开。”
越过凤栖岭之后荒古遗域的环境像翻过了一页完全不同的书。
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彻底笼罩,太阳只剩一个模糊的白斑挂在雾气最薄处。地面上的植被越来越少——稀疏的枯草和矮灌木丛被裸露的黑色岩石取代。岩石表面布满蜂巢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往外渗着极淡的硫磺烟雾,烟雾升到膝盖高度便不再上升而是沿着地面缓慢蔓延,把整片荒原铺成了一片灰黄色的雾海。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焦骨味和被风化磨成细粉的魂骨粉尘。呼吸时间长了喉咙会发涩。顾长风把他的护甲面罩拉紧了贴在口鼻上——巡逻队在陨神平原也用类似的装备防怨灵粉尘,但荒古的硫磺雾比怨灵粉尘更轻更细,普通滤层挡不太住。
独孤求败走在最前面。他的剑意在外放时自动形成了一道极薄的剑压薄膜挡在三人前方,将雾气中的细微粉尘粒子切成比原体更小的碎片然后弹开。但他走了一段便放慢了脚步。不是身体上的放慢——是感知上的放慢。他的剑意一直在往头顶云层里探,探一下又收回来,再探一下又收回来,像在反复确认一个不确定的信号。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江寒同时释放万物生感知。被压制的感知范围只能覆盖方圆不足十里,头顶的灰雾层又额外削弱了向上的探测精度。他只能隐约感应到一道极淡的影子在上方数里的高空云层中盘旋——那影子的体积非常庞大,但气息极为薄淡,像一层雾气凝成的不完整形状。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介于两者之间,跟巨蜥魂兽同一种存在形态但层次高得多。
“鲲鹏。”独孤求败的剑微微扬起。他说这两个字时语气是冷的,但江寒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不是紧张,是有一种极微妙的本能性郑重。就像第一次见到跟自己同门但辈分差了许多代的前辈前那种先天性的敬与畏掺半的感觉。
“你上次来见过它?”
“没有。”独孤求败的目光仍然锁着云层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我上次在虚空裂谷边上被它拦住了。那次我退回去了,不是不敢打,是我那时只有天仙巅峰,正面冲上去对金仙级的魂兽毫无意义。但那次撤退之前它在裂谷上方盘旋时我从它的下腹看见了一道剑痕——不是神族打的,不是魔族打的,是独孤剑意。比我的剑意更老、更沉。我退回去之后花了足足几十年反复模拟那份剑意的结构与层阶。结论是留下那道剑痕的剑修至少在数万年之前便存在了。这个人在下界不可能有人知道、在上界的剑修旧谱里也没有任何记录。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独孤一脉的剑道源头来自上界,来自荒古。而那头鲲鹏,跟独孤一脉的始祖交过手。”
顾长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灵刀——虽然作为巡逻队长的他从不吃醋,但听到这个话题还是不免觉得这趟荒古之行跟自己的专业领域离得有点远。
头顶的云层动了一下。那道极淡的影子忽然向下压了一层——不是俯冲,是试探。它在降低盘旋高度,同时将感知触角探向地面上三个移动的活物。江寒感觉到一股极为古老的神魂波动扫过万物生的外层感知网。那股波动的质感跟丹朱完全不同——丹朱的感知是灼热而精准的审视,而这头鲲鹏的感知是凉的、缓慢的、像深海底层没有温度的水在漫过礁石。
独孤求败拔剑。他没有指向头顶,只是将剑从背上取下来横握在手中。剑意不是攻击姿态——是对话姿态。他将自己的破尽万法剑意以最纯净的形式外放为一道无形的光柱升起。那道剑意在云层中戳了一个极小极窄的孔,穿过孔直上天际。
云层中那道巨大的影子停了一下。盘旋的轨迹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为短暂但清晰可辨的弧度变化——不是攻击,是在犹豫。它认出了这道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