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五百里后地形忽然拔起。
前方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座赤红色的巨峰。山体上没有植被，没有土壤，只有一层仿佛在燃烧的红色晶石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晶石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千万道赤芒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山腰以上有细密的赤红色雾气沿着山壁缓缓流动，不是云不是雾，是晶石自身散发出的高温灵气凝结后形成的液态光带。
空气中温度骤然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时带着一种干燥而带有铁锈味的炙热，像站在刚熄火的锻炉旁边。
独孤求败指向山顶。“凤栖岭。那只古凤后裔就在山顶的晶石巢穴中。上次我来时它还在天仙巅峰，气息能覆盖整座山腰以上，下到半山腰就基本感觉不到了。现在你站在山脚都能感觉到山顶往下压的那层热流。它突破了。”
顾长风仰头感应了片刻，脸色变了。“这气息不止金仙初期。金仙初阶没有这么稳定的底噪。它突破至少有一段时间了，境界已经完全稳固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冲击中阶。”
三人在山下交换了一下眼色。原本独孤求败的计划是由他正面牵制古凤，江寒以四种神通从侧翼配合，顾长风带队伍做外围策应快速从山腰绕过去。这套打法在联斩深渊魔龙后他们磨合了不止一次——面对金仙初阶目标有一战之力。但古凤的境界如果是稳固的金仙初阶以上，情况便完全不同了。古凤后裔不是深渊魔龙那种蛮力型敌人，它掌控凤凰一族的涅槃火和空间神通，战力远超同境。在这个境界差下一个失误便不是伤不伤的问题。是团灭。
“我可以试试用万物生远程探测山顶的气机分布。”江寒将五指张开按在山脚的晶石地面上。万物生沿着晶石中的灵气脉络向上延伸——晶石本身是凤凰气息长年浸润形成的矿石，内部天然就刻有凤族灵力印记。万物生顺着这些印记一路向上探到半山腰便被一层极为灼热的神魂壁垒挡住了。那是古凤的护山结界——不是人为布置的阵法，而是它的神魂自然外溢在巢穴周围的晶石层中形成了一圈灵性警戒带。任何带有异族气息的灵力触碰到这层结界都会被直接发现。
江寒将万物生收回。他碰到了结界的外缘但没撞上去，古凤应该还没有发现他们。“感知触须够不到山顶就被它的神魂结界挡住了。如果强行越过它会立刻察觉。”
“正面牵制风险太大了。”顾长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两个简笔圈代表凤栖岭和预定路线，“能不能绕？简图上标的古兽迁徙旧道离这里偏西不到百里。以我们的脚程绕过去最多多花一两天。”
“绕是可以绕。”独孤求败抬头看着山顶那层赤红色的光芒，“但它突破金仙后感知范围比我上次来时翻了一倍不止。如果它想守便一定会把旧道也纳入监视范围。绕路未必更安全。反而可能被它认为我们在躲——对凤族这种高傲到了骨子里的生灵来说，被试探性地躲避比正面来打更让它轻视你。它可以放着不管，也可以在最后关头突然在你最松懈的路上堵你一下。主动权不在你手里。”
就在这时山顶忽然传来一道清亮但慵懒的女声。
“三个鬼鬼祟祟的，在山脚下商量怎么躲开我？上来吧，我不饿。”
独孤求败和江寒同时看向山顶。那道声音明明是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传下来的，却清晰得像是站在面前说的一样。声音本身没有任何压迫感，甚至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懒散。但能隔着数百丈把一句闲聊级别的话精准送到三个位置不同的人耳朵里，这种控制力本身就是一种不轻不重的示威。
江寒与独孤求败对视一眼。独孤求败微微点了点头。
“上去。”
山顶的晶石巢穴远比从山脚看上去要大。
整个山顶被一层赤红色晶壁围成了天然的穹顶，穹顶内部的空间足有数百丈见方。地面铺满了从晶石上自然剥落下来的碎晶片，每一片都在暗处自行发光，将整个巢穴映成一片柔和的暖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晶石受热散发的淡淡矿物气息，混着某种极淡的草木燃烧后的清甜余韵——那是凤凰羽毛自然散发的味道。
古凤后裔趴卧在巢穴正中央。它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大鸟，体型比深渊魔龙小了不止一圈，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强。它的尾羽在身后铺开了小半座山壁，每一根羽毛上都流转着古老的凤纹——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随着羽毛的生长自然浮现的，像年轮一样一层叠一层。它的眼睛是澄金色的，瞳孔是竖的，盯着三人时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看稀有动物般的好奇。
“一个金仙初阶的剑修，上回打不过我跑了。”丹朱的目光从独孤求败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邻居家的庄稼收成。“一个上仙境，看不明白，体内四根灵根同时在转，这种路数我见过——浑天宝鉴的气味。还有一个天仙境的在殿后，你胃收得太紧了，放松点，把你当盘子吃的敌人不会先叫你们上山的。”
顾长风将灵刀往身旁侧了半寸但没有插回去。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杀阵，但这个古凤后裔身上那股理所当然的从容让他比面对魔龙时更不踏实。
“你刚才说‘浑天宝鉴的气味’。”江寒问。
丹朱眨了眨眼睛。那只竖瞳在金红之间微切换了一下。“女娲的浑天宝鉴。它虽说是给人间的功法，但原始框架是洪荒女娲本体留在上界的一道造化法则的简化移植。你用得很熟——我看得出来，你体内那道星门灵根开花时顺带把浑天宝鉴的女娲残意也熔进去了，运转时会冒一点点极淡的女娲气息。我祖奶奶跟女娲关系不错，她俩在洪荒时代并肩收拾过一批到处乱踩的巨兽。所以我对女娲一脉的人天生没那么想啄。你要我放你们过去，可以。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丹朱抬起一只翅膀指向南方深处。“荒古遗域深处有一块地方叫凤族祖地。那不是我自己的窝，是我祖先——上古凤族栖息地。数万年前洪荒大战后凤族祖地被一道混沌封印封住了，谁也进不去。封印在近百年来开始减弱，估计再过些年就会完全消失。问题是神族和魔族两边都有人盯上了这个消息。如果等封印自己消失谁先进谁先拿，那就看谁手快。但被封印挡住的不只是外面想进去的人——还有里面想出来的东西。凤族祖地里有一样东西我必须要取回来：一枚凤凰涅槃火种。有了它我才能在血脉上完整升格进化成真正的上古凤凰，而不是永远顶着‘后裔’两个字被老辈子的家伙拿辈分压一头。”
“封印还没完全消失你怎么进去？”
“非凤族血脉可以进去。我进不去。你们进得去。”丹朱翻了翻翅膀做了个极为生动的翻白眼动作，虽然鸟脸上做不出太精细的表情，但那股“这么简单的事还用问”的傲娇劲头已经压过了金仙凤凰该有的威严。“所以，替我取火种。事成之后我用凤凰一族的空间神通帮你们直接跳过虚空裂谷——不用去找什么古兽迁徙旧道。虚空裂谷里那些虚空乱流挡得住御剑御风，但挡不住凤族的空间穿梭。还有，你要找的凤族祖地在百兽禁地东侧，离‘破碎之眼’不远。你不是在找人吗？你要找的那片区域跟我家的祖地恰好是邻居。”
“你怎么知道我找人？”
“你身上有牵挂的味道。一个男人大老远从外头的安全区跑进荒古遗域，浑身四灵根绷得整整齐齐，不是为了寻仇、不是为了夺宝、不是为了逃命，那只可能是来找谁的。我的祖奶奶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凤凰，她看得懂男人身上的牵挂味。我是她重孙女，多少也学到了一点。”
江寒沉默片刻后点头。“好。”
丹朱满意的眯起竖瞳。“那就成交了。我告诉你祖地的准确方位，你们替我把火种取出来。事成之后我把你们从虚空裂谷直接搬到对面，不用跟那道裂谷里的乱流较劲。别碰火种的封印盒——那盒子只有凤族血脉能安全开启。把盒子原样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