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走了两刻钟，终于把收购站走完了。
话说这么大的收购站，走起来真废腿。同时也证明收购的桐籽多不胜数。
一麻袋一麻袋地码在仓库里，等着脚夫搬运到牛角村，再从牛角村搬运到辰州府，最后沿着沅水流入到洪江古城。
收购桐籽的秩序相当的有序，分了好几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验货，第二个步骤称重，第三个步骤核算后拿筹码，第四个步骤拿着筹码换成铜板或者粮食。
因为县衙的小金库告急，所以改成换粮食。程序上变得麻烦，还需要称重。
最后一步百姓拉着换来的粮食从后门离开。
孙山看到最后一个步骤，高度地赞赏：“前门只进不出，后门只出不进，这个法子相当的好，做的不错。谁想出来的？”
小五子凑到前面，笑嘻嘻地说：“回禀大人，是刘工吏想出来的。”
孙山挑了挑眉，狐疑地问：“刘工吏？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好分流法子？是本官小瞧了他了。”
刘工吏怎么看怎么像大老粗，想不到粗中有细，竟然想出这样的分流法子，智商在线。
小五子继续说：“当初刘工吏管理物料也是这样管理的，一进一出错开，就不会乱，失去秩序。”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实践总结经验，学以致用。
刘工吏做得相当的不错。
于是问道：“刘工吏在油坊建造那边？”
小五子连连点头：“在那边。偶尔会过来住，不过还是在油坊那边留宿的多。”
这完全出乎孙山的意料，想不到刘工吏如此爱岗敬业，守在基础的最前线。
看来今年的【最美官吏】非刘工吏莫属了。
孙山走到换粮的地方，看到是陌生面孔，不是县衙的人。
小五子解释：“这是乔文书在本地聘请的账房先生。”
只见眼前的中年男子长得普普通通，一眼看去就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温账房一眼就看到小五子，然后看到小五子对着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低头哈腰，样子极其低谄媚。
凭借着多年的生活经验，即使这位男子比旁边的大胖男子穿着朴素，气质毫无，也知道是这里面的头头。
由此推测，缓步走过来的这位如同邻居农家男子必定是大名鼎鼎的孙知县。
没错，一定是他！
整个沅陆县都流传父母官大概四十岁左右，矮小瘦弱，相貌寻常。
而他的夫人，呵呵，丰腴至极，且具有【河东狮吼】的“美名”。
不容温账房多想，孙山一行人已经走到跟前。
小五子介绍：“温先生，咱们知县大人今日巡访，还不快速来问好。”
温掌柜二话不说地往前走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诚惶诚恐地喊道：“草民给大人请安。”
孙山做了一个请起的动作，笑了笑问道：“这些天都用粮食替代银钱发放？”
温账房连连点头：“是，大人，前不久开始，用粮食替代。”
孙山又问：“卖货的百姓可有意见？”
温账房抿了抿嘴，暗暗地嘀咕着：意见，大大的有意见。要银钱比要粮食好携带多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粮食不比外面的便宜，而且品质没得选。
换钱多好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精细的，粗糙的，喜欢哪种口味就要哪种口味。
县衙的粮食？呵呵，谁爱要谁去要。
生活不止要粮食，油盐酱醋样样少不了，直接拿银钱去购买不好吗？换成粮食，还要卖掉，或者以物易物，多么麻烦。
同时还给自己添加了不少工作，忙得两眼昏花才下班。
哎呦，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下人。今日搬砖你不狠，明日地位就不够稳。
累就对打工人，舒服留给有钱人。
温账房把所有的顶头上司骂一遍。
脸上却不显，温温和和地回答：“回禀大人，一开始百姓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
一开始卖货的当然不乐意了，然后呢？哪里还有然后。现在的买方市场，爱买不卖，不卖就滚！
除了收购站这边收桐籽，还有什么地方收？即使有收的，价格也比这边低。虽然换粮食很麻烦，但总归能填饱肚子。
至于桐籽，呵呵，难道留着过年当口粮吗？
供过于求，卖方毫无还价之力。
温账房不敢把百姓的抱怨说出来，笼统用【不习惯】三个字替代。至于孙山怎么想，不关他的事了。
他只是个打工人而已。
孙山点了点头，问道：“这几天的数目在哪里，给本官看一看。”
温账房恭恭敬敬地递上这些天收购的桐籽。孙山随意地翻了几页，发现每日收购回来的桐籽数量相当的稳定。
皱着眉头问：“如今桐籽的采摘季快结束了，怎么还能收回来这么多桐籽？”
这问题温账房知道，偷偷地观察孙山的脸色，有点苦楚但不多。也不知道桐籽多是好事还是坏事，想到没有叫停收购，那么就不是坏事。
选择如实地回答：“回禀大人，桐籽依旧那么多，是因为乡亲往更深的山林捡了。加上深山老林的苗人也得到消息，往这边卖桐籽，外镇的乡亲也往这里卖，这些天，桐籽依旧源源不断。”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沅陆县都传断龙山镇高价收购桐籽，不，甚至隔壁的麻阳县也有传言。
机会是留给第一个敢吃螃蟹的勇敢者，翻山越岭地奔赴断龙山镇，然后.....然后就有没完没了的桐籽了。
孙山吃惊地问：“什么？隔壁麻阳县的乡亲也跑过来卖桐籽了？”
温账房确定肯定一定地点了点头：“回禀大人，最近的确出现麻阳县人过来卖桐籽。即使我们用粮食替银钱，他们也卖。”
孙山：.....
这么一刻，孙山总算搞懂为何有源源不断的桐籽了，敢情本地的，外地的，都奔着断龙山镇来。
定定地站着，放眼一看收购站，怪不得如此大的仓库依旧装不下桐籽了。
原来货源扩充了，建得再大也顶不住桐籽多。
孙山揉了揉脑瓜子，无奈地说：“哎，收吧，有多少收多少，都收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么一点了。若是粮食没了，就用鸟粪肥料替代。肥料也挺受欢迎的。”
有孙山这样的一句话，温账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收多久桐籽，他的工作就干多久，理想估计能干到过年，实在太好了。
今年终于可以过个肥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