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笑了起来。
“轮回剑意也好。”
“无极剑仙体也好。”
“既然是你自己走出来的，那便继续走下去。”
“至于最后能走到哪里……我也想看看。”
姜芷微轻轻点头。
“会有机会的。”
洛清辞笑意更深。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了某种东西。
从最初见到姜芷微开始，她多少还是将眼前之人当成了“自己的转世”。
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接受眼前之人首先是姜芷微。
至于洛清辞？
早就留在了过去。
就在这时，姜道玄目光落向悬浮在不远处的微明仙剑。
“你的事解决了。”
“不过这把剑，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洛清辞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微明仙剑旁。
宁平安正安静站在那里。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自那块碎片归位后，他与微明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洛清辞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
“是那块残片。”
姜道玄点头。
“跟了他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说罢，屈指一弹。
嗡——
微明仙剑微微震动。
其剑身表面开始散发出一层白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
宁平安掌心传来一阵灼热感。
紧接着，一缕凌厉无比的剑意自微明仙剑上延伸而出，停在他身前。
宁平安看着那缕剑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当初，那块碎片还在身边时，自己每次练剑，偶尔便会出现类似的波动。
只是那时候太过微弱，他一直没有弄清究竟是什么。
洛清辞看了片刻。
忽然问：
“你用剑多久了？”
宁平安想了想。
“很多年。”
“最开始只是为了活命，后来才慢慢喜欢上。”
洛清辞点了点头。
“难怪。”
她抬手一引，那缕剑意随之变化。
宁平安腰间长剑竟也发出一声低鸣。
两股剑意互不相同，却又能够彼此呼应。
洛清辞眼中多出几分兴趣。
“你的剑，与我想的不太一样。”
宁平安问：
“哪里不一样？”
“太杂。”
洛清辞回答很直接。
拓跋狩云听得眉头一挑。
宁平安倒没什么反应。
洛清辞继续道：
“你应该学过不少剑法，也见过不少人的剑，可真正出剑的时候，很少留下他们的痕迹。”
宁平安沉声道：
“能用就留下，不适合就不用，至于是谁教的……”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长剑。
“其实没那么重要。”
洛清辞好奇道：
“你不怕走弯路？”
“怕。”
宁平安很坦然。
“但总不能因为怕走错，就一直踩着别人的脚印走。”
洛清辞眸光微动。
一旁。
姜芷微也看了过来。
她虽然没有开口，可眼中已是多出几分认同。
烛渊轻笑道：
“还真凑到一起去了。”
拓跋狩云没听明白。
“什么？”
烛渊朝姜芷微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连前世留下的路都不要。”
“另一个有路摆在面前，也只愿意自己挑着走。”
“你说巧不巧？”
拓跋狩云听完，忍不住看了看两人。
还真是。
洛清辞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情有些微妙。
片刻后。
她转头看向姜道玄。
“所以你刚才说的因果，是他？”
姜道玄微微颔首。
“微明残缺多年，这块剑片跟了他一路，又因他重新回到剑身，缘分既然结下了，也没必要强行断掉。”
洛清辞若有所思。
“你想让我留在他身边？”
姜道玄笑了笑。
“这要看你，当然，也看他。”
话音落下。
众人目光都落在宁平安身上。
宁平安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最后会落到自己这里。
洛清辞倒是很快想明白了。
她如今离不开微明仙剑，而微明与宁平安之间又恰好留下了这一层联系。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确实让她有些兴趣。
“宁平安。”
洛清辞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若我暂时留在你身边，你可愿意？”
宁平安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问道：
“前辈会让我学你的剑吗？”
洛清辞微怔。
“你不想？”
宁平安摇头。
“想看，但不想照着走。”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又补充道：
“前辈的剑肯定比我强很多，我只是觉得看得越多，越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出剑，若最后连出剑都像另一个人，那便没什么意思了。”
山崖上安静了片刻。
洛清辞忽然笑了。
“放心吧，我今日已经被拒绝够多次了。”
姜芷微眉头微挑。
烛渊直接笑出了声。
宁平安也有些尴尬。
洛清辞却没有在意。
“我可以替你看剑。”
“哪里有问题，可以告诉你。”
“有些路，我走过，也可以让你提前知道那里有什么。”
“至于怎么走……”
她看着宁平安，嘴角微微扬起。
“你自己决定。”
宁平安不再犹豫，当即郑重一礼。
“那便多谢前辈！”
洛清辞点头。
微明仙剑随之一颤，仿佛也认可了这个结果。
姜道玄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
一柄断剑，最终牵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姜芷微从中得到本源，却没有去接洛清辞的剑。
宁平安得了洛清辞残念相助，同样没打算成为第二个清微剑仙。
一个是她的转世，一个与她本无关系。
到最后，谁都没有成为过去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洛清辞转过身，再次看向姜道玄。
“太微前辈。”
洛清辞微微一礼。
“今日之事，多谢了。”
“若非前辈出手，我这道残念恐怕还不知要沉睡多久，微明那块遗失多年的残片，也未必还有重归剑身的一日。”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见到了万世轮回之后的自己。
确认那道真灵安然无恙。
甚至已经走出一条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路。
姜道玄摆了摆手。
“顺手而为。”
“况且，这些因果本就不是我替你续上的。”
“该相遇的人，自然会相遇。”
洛清辞微微一怔。
随即似有所悟，轻轻点头。
“前辈说的是。”
一旁。
姜芷微面露异色。
她方才便觉得奇怪，如今听洛清辞再次称呼族长为“前辈”，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要知道，眼前这道残念的主人，可是曾经踏足真仙九重巅峰的存在。
连这样的人物……都称族长大人一声前辈？
姜芷微下意识看向姜道玄。
她知道族长很强。
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但如今看来……自己对族长如今实力的认知，似乎还是低了。
姜道玄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
不过他没有解释。
毕竟，这种事情越解释反而越麻烦。
他索性转开话题，看向姜芷微。
“这段时间先别急着出去。”
姜芷微收敛思绪。
“族长的意思是？”
“无极剑仙体初成，正是最适合沉淀的时候。”
姜道玄缓缓开口：
“你的剑道本就已经到了那道门槛前，如今体质完成蜕变，轮回剑意也有所变化，若能借此将剑道先一步推入帝境，应该用不了多久。”
姜芷微眸光微动。
确实，如今横在她面前的那层壁垒，已经远不如之前那般模糊。
甚至隐隐能够看见壁垒之后的风景。
姜道玄继续道：
“待剑道真正踏入帝境，仙体自会随之进一步蜕变，届时彼此反哺，你真正证道大帝的时间，也不会太远。”
姜芷微若有所思。
片刻后，道：
“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会留在苍梧山。”
“先把这次蜕变所得沉淀下来。”
她抬起手。
一缕黑白剑意在指尖一闪而逝。
“至于帝境……”
姜芷微嘴角微微扬起。
“正好，我也想看看现在这把剑，究竟还能往前走多远。”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不远处的宁平安。
“你呢？”
宁平安一怔。
“我？”
“难得回来一次。”
姜芷微道：
“要不要在山中多留一阵？”
“潜龙院那边应该还有你的位置。”
厉飞羽听到这里，也看向宁平安。
宁平安沉默片刻。
最终摇了摇头。
“不了。”
姜芷微并不意外。
“有打算？”
“嗯。”
宁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准备出去走走。”
“这些年修为提升得很快，学到的东西也很多，但待在一个地方太久，有些剑反而想不明白。”
姜芷微眸光微动。
宁平安继续道：
“我想去天墟各地看看。”
“看看不同的人，也看看不同的剑。”
“或许等走得多了，有些现在还想不通的东西，自然就明白了。”
姜芷微明白了。
“红尘炼剑？”
宁平安认真想了一下。
“算是吧。”
姜芷微笑了。
“那便去。”
“若有一天，你真的走出了自己的剑，可以再来苍梧山。”
宁平安抬头。
姜芷微看着他。
“到时候，你我印证一番。”
宁平安先是一怔。
随后笑了起来。
“好。”
“不过真到了那一天，芷微姐可别嫌我剑慢。”
姜芷微淡淡道：
“先走到那一天再说。”
拓跋狩云听到这里，不由多看了宁平安一眼。
“你这胆子倒是不小。”
宁平安转头看他。
拓跋狩云调侃道：
“人家都快成剑帝了，你现在就想着以后找她论剑？”
宁平安倒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不行，以后未必。”
拓跋狩云收敛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也是。”
“那我等着看。”
厉飞羽补了句：
“前提是你别游历着游历着，把自己游历没了。”
宁平安：“……”
厉飞羽神色平静。
“只是提醒。”
姜芷微看着几人，笑意愈盛。
“天墟很大。”
“出去走走是好事。”
“不过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她看向宁平安。
“苍梧山一直都在。”
宁平安微微一怔。
随后认真点头。
“我记下了。”
之后。
众人又聊了片刻。
姜道玄看了眼远处云海，没有继续留下。
“你们自己安排。”
说完，身影逐渐淡去。
宁平安几人立即行礼。
“恭送太微前辈！”
姜芷微躬身道：
“恭送族长大人。”
烛渊倒是没有跟着离开。
他刚离开那座特殊空间不久，对外界所有事物都抱有极大兴趣。
更别说这里还是师尊家族所在的苍梧山。
姜道玄也由着他。
下一刻。
嗡——
空间荡漾。
那道白衣身影已是消失在原地。
........
虚空之中。
姜道玄穿过层层乱流。
方才那场意外，倒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他早已有了打算。
青皇墓。
当初离开之前。
他以时空之力将整座大墓重新封存。
药园与神殿皆被隐藏于层层折叠的时空深处。
外界即便有人重新找到那个地方，也只能接触到最外围留下的些许遗泽。
而真正的青皇墓，一直都在等他重新开启。
算算时间，如今也差不多了。
姜道玄眸光微动。
须知若想修复黄泉道友的肉身，便必须要用造化玄灵花这等神物。
只是当年第一次进入药园时，那株寻到的造化玄灵花才刚刚凝出花形。
灵胎未成，药性尚浅。
只能勉强列入圣阶下品。
因此，姜道玄并未采摘，选择将其留在药园之中，借青皇墓本身的环境继续温养。
如今漫长岁月过去。
以那片药园的灵气与特殊道则，造化玄灵花恐怕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必然已至帝阶！
若这些年灵胎孕育得足够完整......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了帝阶极品。
想到这里，姜道玄脚步微顿。
“倒是该去看看了。”
他忽然想起了神凰始祖与照陵。
不过，一想到照陵。
姜道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那道身影。
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还一口一个“小的”，生怕哪句话说错。
尤其是那副谄媚的模样，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姜道玄嘴角微微扬起。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家伙还会不会是老样子。”
说着，他目光望向神荒星群所在的方向。
“正好看看，这门守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
姜道玄一步踏出。
嗡——
脚下时空瞬间扭曲。
整片星海像在他脚下被无限缩短。
一步落下。
已跨过一方星域。
再一步。
身后万千星辰迅速远去。
到了第三步时。
原本遥远无比的神荒星群，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不过数息。
他便横跨数片星域，直接降临神荒星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