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梦蝶也是个天生犟种,根据她小时候看电视剧的经验,这种时候最该视金钱如粪土。
不要用你的臭钱来考验我对他的感情啊!
见胡梦蝶居然丝毫不为金钱所动,秦鸾玉额角血管鼓动,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她感觉自己真的成了古早的三流肥皂剧里的踏脚石。
其实她并非什么社交达人,也没有长袖善舞的高情商。她本质上还是个我行我素的熊孩子,只是人生在世全靠标签,她会有意无意地模仿着李庄生书中的御姐富婆形象。
这也不是伪装,毕竟人的三观和性格都取决于外部环境,她总是看李庄生的书,试图去了解李庄生的一切,有些表现早已养成了习惯。所以她在李庄生面前的姿态,到底是模仿还是真实性格其实也没区别。
前提是在李庄生面前。
一旦事情超出她的掌握,或者与李庄生没有直接关联时,她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聪明小姑娘。所以她其实没有别的招了,只能试图用现金砸晕胡梦蝶,但胡梦蝶不吃这套。
“你别走!”秦鸾玉有点破防地抓住胡梦蝶手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样会把他逼疯的!”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李庄生会不会被抢走了,而是胡梦蝶肚子里的孩子决不能留下!
“跟我在一起,会让他疯掉吗?”
胡梦蝶不以为然,她觉得这只是秦鸾玉想要拆散两人的说辞。
“李庄生不喜欢你,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我以后会加倍对他好。我喜欢他的。”
秦鸾玉被胡梦蝶的犟脾气气到彻底破防,咬牙低吼:“你根本不是喜欢他,你只是在利用他!你只是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全都甩给了他,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一点!你对他的‘喜欢’,只是因为他对你有用,他能给你你渴望的安全感!他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胡梦蝶一怔,眼神迅速变幻,最终咬了咬嘴唇,使劲甩开对方的手,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夫妻不就该这样互相扶持的么,他也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胡梦柯未婚先孕,比自己过分多了,可李庄生还是喜欢她。这是因为她喜欢李庄生,她对李庄生好,她愿意把一切都给他。所以,只要自己也这样……李庄生也一定会喜欢上自己,她难道还比不上胡梦柯那种人吗?
胡梦蝶攥紧了拳头。
一开始被李庄生拒绝后,她并没有想到这些,昨天被秦鸾玉奚落时,她也没有想到这些。也或许她早就想过,但是肚子里那还未出生的孩子,给了她确定的勇气。
待胡梦蝶的身影逐渐消失,宋姨从奥迪车里走出,默默地将钱收好,重新拖回车里。
“小玉。”宋姨望着秦鸾玉那气到通红的眼眶,眼中露出一抹冷色,“要不,宋姨来做这个坏人,我找人直接把她拉去……”
“不行!”秦鸾玉连忙喝止,强忍眼泪,“这样一来,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妈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贱人!”
秦鸾玉尖叫着,狠狠地踹着一旁的轮胎,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
她知道,这已经是无解的死局了。
……
“我听梦柯说了你爱吃的菜,所以我去超市买回来了,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做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梦柯帮了我很大的忙。”
中午餐桌上,胡梦蝶笑着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姐姐很有做饭的天赋,我其实都没能帮上什么忙呢。”胡梦柯在一旁笑道,“她一直在向我打听姐夫的喜好,真的很用心呢。”
李休羽皱着眉,李庄生也是默不作声。午饭依然是在诡异的氛围里吃完的,胡梦蝶收拾碗筷。
“妈妈今天上午打电话来,说让我们今晚回去吃晚饭呢……”胡梦蝶正要打开水龙头,手就被李庄生按住。
她有些疑惑地扭头,李庄生只是低声说:“别碰凉水了,我来洗吧。”
他的声音里尽是疲态,双眼死气沉沉。但是胡梦蝶听罢一愣,随即便开心地笑了起来:“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只是怀孕三个月而已,还没有娇贵到不能碰水。”
李庄生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手,默默地返回书房。他对李休羽说想要一个人静静,李休羽便离开书房,到客房找秦鸾玉。
终于剩下一个人,李庄生躺在床上,手臂挡在眼上,无声地落泪。
他不喜欢哭,哭是软弱的象征。以他的认识,男人可以因为别人的悲情而落泪,但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哭泣。
李庄生上一次流泪是在看《水仙》时,终于等到濑津美走入大海。他原本的房间里还有濑津美的海报。他在点开《水仙》之前就知道游戏的结尾没有奇迹发生,所以从一开始就静静地看着男女主从七楼逃跑,然后一起奔赴终点的死亡。
这时他又想起了《水仙》,但他并非想到濑津美的死亡,而是男主角为了钱去赌场偷筹码,拼尽全力,最后狼狈又滑稽的失败了。
他感觉到了家里这诡异的安静,他感觉到李休羽和秦鸾玉正在照顾他的心情。他感觉到因为自己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痛苦正在影响周围所有人。
该死,真是该死。失败了,为什么会这样!
叩叩叩,屋外响起敲门声。李庄生没有说话,敲门声便停了。
不多时,手机轻轻响了一声。李庄生没有理会,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拿起一旁的手机。
【你在睡午觉吗,醒了之后一起下去走走吧。】
胡梦蝶发来的。
李庄生无力地将手机丢到一边,屈辱地咬紧下嘴唇,走出房间。
午后的县城是静谧的,春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落人间,路上有飘落的枯叶,树上却又开着小花。
李庄生沉默地走在路上,只觉得这个世界真安静啊,好像所有人都死绝了,只剩下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