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山的那一边慢慢地探出头来,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黄。
然后,金黄的云,翻滚起来了。
诸葛景天本来正眯着眼睛看日出,忽然间,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眼前的云海。
可他在那云海里看到的,却不是金黄。
而是血。
漫天的血。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云被撕碎了,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山在崩塌,大地在龟裂,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半边天。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天穹,沉闷得让人的魂魄都在颤抖。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漫天的血色里,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头顶,悬着一副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每转一下,天地就跟着震颤一下。
天际之上,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什么无形的力量。
可是他没有停。
一直往上,一直往上。
直到消失在天穹的尽头。
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世界却碎了。
大陆在崩解,山川在倾覆,河流在蒸发。
一道光从天穹的裂缝里洒下来。
紧接着诸葛景天眼睛一黑,画面破碎。
山顶,回过神的诸葛景天从石头上猛地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他茫然地看向四周。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
太阳挂在东边,金灿灿的,和每天早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可是刚才那副画面……
那是什么?
是梦?
不,不像是梦。
太真实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能听见天穹碎裂的声音。
他缓缓坐回石头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头顶太极图的那人。
踏天而去。
世界被打破。
还有什么……
对了,碎片。
他看见了。
在那世界破碎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从破碎的世界里跌落下去,穿过层层云雾,掉进了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甚至没看清那样东西的形状。
可是就在那东西掉落的瞬间,他心里的那根弦猛地颤了一下。
“是你吗……”他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的画面。
可那画面已经开始模糊了,就像是醒来后拼命回想一个梦。
越是想抓住,就越是抓不住。
他在山顶坐了很久。
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
当天边的云再次被夕阳染红的时候,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不对。”他说了两个字。
不是那幅画面不对。
是这个世界不对。
而是自从见到那座坟之后,他就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总觉得这个世界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就像是一个人走进了自己曾经住过的屋子,屋子里的东西都在,摆设也没变,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少了那个东西。
他以前一直在想,是什么东西让他有这种感觉。
可今天,在看到那幅画面之后,他似乎明白了。
这个世界确实少了什么。
那个从破碎的世界里掉下去的东西,应该在这个世界里的。
但它不在。
是因为它掉到别的地方了。
“所以……这无数个年头,我感应到的其实是它?”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更加糊涂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良久之后,他站起身来开始往山下走。
但他的眼神,却和往常不一样了。
……
那天晚上,回到小院之后,诸葛景天把吞天蟒和李成云叫到了跟前。
“我得出趟远门。”他开门见山:“那堵墙,我得再去看看。”
吞天蟒愣了一下。
李成云也愣了一下。
五十年了。
前辈在这个小镇住了整整五十年,每天上山静坐,从来不曾提过那道墙。
他们都以为前辈不打算再去找了。
可现在……
“前辈,”吞天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明天就动身。”诸葛景天继续说道:“你们俩就别跟着了。”
这话一出口,吞天蟒和李成云的脸色同时变了。
“前辈!”吞天蟒急得声音都变了:“那灰雾危险!您一个人去……”
“这个无妨。”诸葛景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也看到了,那灰雾伤不到我。”
“总之,你们俩啊就在这里等我便是了。”
“可是……”听到这话的吞天蟒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诸葛景天摆了摆手:“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紧张个什么劲儿。”
说着他转过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没告诉你们的是,自从看到那座坟之后……”
“我就总觉得,这个世间少了那么一点点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就是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这儿总是揪着,像是在催我快一点找到什么东西。”
吞天蟒和李成云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诸葛景天为何会在原地停留下来。
只是,如今前辈现在说的这些,明显已经不是他们能插嘴的了。
“后来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认知不够全面。”诸葛景天继续说道:“这五十年来,我天天去那山顶上坐着。就是试图搞清楚缺失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却让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那个画面?”李成云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嗯。”诸葛景天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个世界以前打过一场大战。而且不是普通的战事,是那种……怎么说呢,能把整个世界都打烂的那种战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今天去镇上看到的事情。
可听在吞天蟒和李成云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把世界都打烂的大战?”吞天蟒忍不住喃喃。
他无法想象,那得是怎样的战斗。
“没错!”诸葛景天点点头:“我看到有人顶着太极图往天上走。再之后,然后这方世界就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