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宗主的福。”苏命淡淡道。
洛清寒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在意苏命话语中的客套与疏离。
“仙王使此番出手，不仅救下了三宗数十名弟子的性命，还重创了那个牧者，我本想着，待您醒来，便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以表天池及三宗的感激之意。”
她说到这里，苏命便已经摇了摇头。
“宗主好意，我心领了。”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只是此番与牧者一战，我受伤不轻。宴席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洛清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大人伤得很重？”
苏命也不遮掩，直接点头：“神魂受损，需得闭关调养一段时日。所以恐怕要劳烦宗主，帮我寻一处僻静之地。”
洛清寒毫不犹豫：“仙王使需要静养，此事好办。天池有数处无上圣地，其中以九玄天池最为上乘。那里的水灵气与神魂滋养之力最为充沛，对于修复神魂损伤，再合适不过。”
“九玄天池……”苏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宗主安排了。”
“这是自然。”洛清寒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洛清寒便告辞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苏命好生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待她走后，苏命将房门关好，重新坐回床上。
“无上圣地……”
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实话，以他曾经的身份和见识，这天池所谓的无上圣地，恐怕也算不上什么。
可现在不同。
他修为尽失，虽然恢复到了神皇境界，但距离曾经的高度，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圣地，倒是正好满足他现在的情况。
回过神的他也不再耽搁，闭上双目开始运转死神诀，将体内残余的灵力与神魂缓缓融合，为接下来的闭关做准备。
很快，在洛清寒的安排下，苏命便被带入了九玄天池。
而此地也的确不负无上圣地之名。
苏命第一次踏入这里时，眼前是一方不过百丈方圆的水池。
池水清澈，泛起淡淡的银色波光，隐隐能看到池底有着某种古老而复杂的阵纹在缓缓游动。
周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尤其是对于神魂的滋养效果，连苏命都略感意外。
“这池子，怕是万年以上才能形成如今这样的气候。”苏命看着池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柳飘飘站在一旁，介绍道：“九玄天池乃是天池最核心的几处圣地之一，池底天然生成一座九玄归元阵，能够凝聚天地间的魂力与灵气温养修行者的神魂。平日里，只有宗主和几大长老才有资格来此修炼。”
说着，她偷偷看了苏命一眼，压低声音道：“也就是大人您，不然，其余人根本是没机会来此的。毕竟，这九玄天池平日里便是长老们想借，也都得先立下天大的功劳才成。”
苏命轻笑一声，没接话。
洛清寒会这么大方，与其说是感恩，不如说是因为自己仙王使这个身份。
若她知道眼前这位仙王使实际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不过，既然有现成的好处，苏命自然不会推辞。
“我闭关期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苏命吩咐道。
“这是自然。”柳飘飘连忙点头：“宗主已经下令，九玄天池即日起封闭，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大人您尽管安心修炼便是。”
苏命不再多说，迈步便朝着池心走去。
池水不深，堪堪没过膝盖。可踏入池水的瞬间，苏命便感到一股沁凉温润的力量自池底涌起，顺着经脉钻入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识海深处，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神魂。
“有点意思。”
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盘膝坐下，整个人没入池水之中，只剩头部露出水面。
“大人，我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唤我。”柳飘飘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苏命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内，死神塔静静矗立，塔身之上流转着幽黑色的光芒，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而在死神塔旁边，那枚黑袍人所赐的玉佩，此刻也悬浮着，表面的幽黑色光华如同呼吸般起伏明灭，与死神塔之间隐隐形成某种共鸣。
“九幽之力……”
苏命神识探入玉佩之中，顿时脸色微变。
这玉佩内部竟自成一界，其中蕴藏的九幽之力浩瀚如海，而且纯度之高，连死神塔都略逊一筹。
只可惜，用了一次之后，苏命尝试再动用，玉佩却再也没了反应。
但也是如此，苏命就越是好奇起黑袍人的来历。
毕竟，死神塔乃是死神传承的核心，而这么一枚名不见经传的玉佩居然比死神塔还要纯粹，这无疑让苏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不会……跟死神一脉有什么关系吧？”
苏命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只会白白耗费心神。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收敛心神，开始引导玉佩中的九幽之力和此地的能量缓缓注入识海，修复神魂的损伤。
时间一日日过去。
苏命的神魂在那股精纯的九幽之力滋养下，损伤迅速恢复。
不仅如此，他的神魂甚至还隐隐壮大了几分。
而神魂的强大，又反过来促进了他体内修为的增长。
一个月后，苏命顺理成章地稳固了神皇境。
两个月后，他突破神皇，迈入尊者境。
三个月后，他再做突破，踏入圣人，而后一鼓作气，直接进入诸天境。
当诸天境的气息在池底弥漫开来时，苏命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诸天……”
他低声自语。
这个境界，放在三界，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强者了。
但苏命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若再遇到牧者，虽然恐怕还是远远不够。
可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被动了。
“也该出去了。”
苏命从池水中站起身来，周身衣衫却丝毫没有湿意。他随手理了理衣袍，抬脚便朝岸边走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三个月，天池发生了不少事。不过眼下，这些与他都还没有直接关联。
当苏命走出九玄天池时，第一个迎上来的，依旧是柳飘飘。
“大人！您出关了！”
这丫头也不知在外守了多久，一看到苏命，立刻笑逐颜开，快步迎了上来。
苏命点点头，随手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气息，青铜面具之下，一切气息都被完美遮掩。
除非他主动释放，否则以柳飘飘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察觉出任何端倪。
“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苏命随口问了一句。
“大事倒是没什么，不过……”柳飘飘欲言又止。
苏命偏过头看她。
柳飘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宗主这些天很忙。您闭关不久后，中宗和地门的掌门便亲自来了一趟天池，想要当面感谢您。宗主以您伤势未愈为由拒绝了。那两位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些疗伤圣物，便各自离去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柳飘飘压低了声音：“您因为许久未曾在天池现身，许多人对您了解不多，但在这种情况下，宗主却把九玄天池给了您用，所以有些长老颇有微词。”
苏命闻言，挑了挑眉。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九玄天池不是普通地方，突然被一个外人占用了数月，宗内有些声音也属正常。
“不过您放心，宗主都压下来了。”柳飘飘连忙补充道：“宗主还说，谁若对您不敬，便等同对天池不敬。那可是很严厉的措辞了。”
苏命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不过，大人……”柳飘飘忽然正色起来：“宗主让我见到您之后，请您去主殿一趟。她好像有事找您商量。”
“哦？”苏命脚步一顿：“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是跟域外的新纪联盟有关。”
苏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域外？
他刚要细问，一个清朗而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柳师妹，你倒是跑得勤快。这刚出关就把人堵在门口，也不怕把仙王使大人给吓着了。”
苏命抬头看去，便见一个白衣青年正从不远处缓步而来。
那青年身姿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懒散的笑意，怀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看上去颇为潇洒。
“段师兄！”柳飘飘显然认得来人，顿时没好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不是正好在附近嘛！”
“是是是，正好在附近。”那青年拉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戏谑，而后走到苏命面前，抱剑一礼：“晚辈段云舟，天池剑堂弟子，见过仙王使大人。”
苏命扫了他一眼，随意点了点头，没说话。
段云舟也不觉得尴尬，直起身来，目光在苏命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琢磨。
“这三个月来，宗门上下都在传仙王使大人如何神勇，以一己之力击退牧者。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