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师兄,你有事没事?”柳飘飘瞪了他一眼:“没事赶紧练剑去,别在这里妨碍大人去见宗主。”
“有事,当然有事。”段云舟笑呵呵地道:“我这不是给大人传话来了么。宗主说,请仙王使大人前往揽月台一叙。”
“揽月台?”柳飘飘愣了一下:“怎么不是主殿?”
段云舟耸了耸肩:“宗主的安排,我哪敢多问。可能是觉得揽月台的风景好,更适合说话吧。”
柳飘飘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宗主?她定是觉得主殿太正式了,怕仙王使大人不自在。”
苏命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没插嘴。但心中却已对洛清寒要谈之事有了几分猜测。
“走吧。”他淡淡道。
揽月台位于天池后山最高处,是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平台,四面云雾翻涌,犹如置身仙境。
苏命到的时候,洛清寒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冷厉的战甲,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倒更像是苏命想象中天池宗主该有的模样。
“仙王使大人。”洛清寒转过身来,朝着苏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却又难掩眼底的疲惫。
“宗主。”苏命回了一礼,目光在洛清寒脸上一扫而过。
这女人,看来这三个月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
“都下去吧。”洛清寒对柳飘飘和段云舟摆了摆手。
两人识趣地退了下去,揽月台上便只剩苏命与洛清寒两人。
“仙王使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洛清寒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问起了苏命的状况。
“尚可。”苏命淡淡道:“多亏了宗主的九玄天池。”
“仙王使不必跟我客气。”洛清寒浅浅一笑:“先不说您和我天池的关系,单论您救了三宗上下数十条性命,莫说一个九玄天池,就是要我倾尽整个天池的底蕴来帮您,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命没接这茬,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洛清寒便也不再兜圈子了,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仙王使可知道,浩宇大陆的边境,最近出了些状况。”
苏命挑了挑眉:“你说域外?”
洛清寒点了点头:“数月前,有讯报称,域外附近出现了不少异常。原本沉寂了许久的虚空中,忽然有不明生灵活动的迹象,而且似乎越来越频繁。不过那阵子我因为一些事抽不开身,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处理。如今您既已出关,我便想……”她顿了顿,看着苏命:“想听听您的看法。”
苏命沉默了一瞬。
“具体是什么异常?”
洛清寒摇了摇头:“还没有确切的情报。已经派了天池的人去查探,但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宗门内的长老是什么看法?”苏命又问。
洛清寒苦笑一声:“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牧者的残部在捣乱,也有人觉得只是普通的虚空兽潮。但更多人猜测,是一直在天柱星海扩张的新纪联盟。”
“新纪联盟?”苏命毕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疑惑更深。
“大人有所不知。”洛清寒笑了笑:“这个势力也是天柱星海近期才冒出来的势力,但他们却是异军突起,一直在占据星海内的各大大陆。”
“加上这次突然出现的牧者,我在怀疑,有没有可能,这新纪联盟和牧者也存在着什么联系。”
苏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仅凭一些风吹草动,便能推想到这一层,心思可谓算是相当缜密了。
但他表面上依旧古井无波:“那宗主的意思是?”
“我想亲自去域外走一趟。”洛清寒说。
苏命眉头微皱:“宗主若离开天池,宗内呢?”
“这正是我找您商量的原因。”洛清寒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命:“我想请仙王使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坐镇天池。”
苏命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宗主太看得起我了。我如今重伤未愈,恐怕不足以镇住天池的局面。”
他这话说得谦逊,但也是实话。
以他如今诸天境的修为,在一般人看来确实已经很强了。
可要坐镇浩宇大陆三大至高宗门之一,还是差了些意思。
而且,苏命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恢复修为。
当什么代宗主、坐什么镇,都与他无益。
更何况,天池虽好,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洛清寒似乎早料到苏命会拒绝,也不恼,微微一笑道:“仙王使不必急着答复。此事也不是今日就要定下。左右我还要再做些准备,才能动身。”
苏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无非是关于这段时间天池内的一些琐事,以及苏命之后的修炼安排。直到天色渐晚,苏命才起身告辞。
离开揽月台的时候,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域外如果真如洛清寒所说出现了异常,那恐怕迟早会波及整个浩宇大陆。
不过现在的他,暂时还插不上手。
但苏命知道,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
就像牧者一样。
这些人,这些事,总会找到他头上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风暴来临之前,变得更强。
“诸天境……”苏命走在山道上,抬头望向天边渐沉的夕阳,低声自语:“还是太弱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压下。
九玄天池对他的神魂还有滋养的余地,他打算再入池中,借那万年积聚的灵气,继续冲击下一个境界。
“仙王使大人。”就在苏命即将回到住处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暮色之中,一个灰发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老者身形矮小,面容枯瘦,一身灰袍洗得发白,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苏命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因为以他如今的感知,竟然没有发现这老者是何时出现的。
“阁下是?”苏命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静,却已暗自戒备起来。
那老者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仙王使大人不必紧张。”他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老夫是天池长老,大家都叫我温长老。”
苏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长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向前走了两步,抬头打量着苏命脸上的青铜面具。
“老夫今日来,只是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苏命依旧沉默。
温长老停顿了一下,那双昏花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人心。
“敢问仙王使大人……”他一字一顿:“可还记得您与我天池之约吗?”
约定?
苏命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分毫。他自然不可能知道什么约定。
自他醒来至今,柳飘飘只当他是仙王使,洛清寒也从未提过什么约定之事。
但看眼前这老者的模样,自己这仙王使和天池之间,显然还存在着某种他不知道的关联。
但这也正好让苏命生出了将计就计的想法,他也想借此了解一番自己身上这块玉佩的更深层次秘密。
“温长老想说什么?”
回过神的苏命不答反问,听不出半点心虚。
温长老却没有就此打住,那双昏花的老眼仍盯着苏命,像要把他从青铜面具下一寸寸剖开。
“仙王使大人就别跟老朽开玩笑了。”温长老沙哑道:“当年您与天池先代宗主立下约定,以信物为凭。如今信物重现,大人却迟迟不提旧事,莫非是忘了?”
眼前着面前的老者在这件事上咄咄逼人,苏命瞬间意识到,自己必须先拿回话题的主动权。
想到这里,苏命顿时声音一冷。
“本座做事,难不成还需要向温长老一一交代?”
听到这话,温长老脸色果然一僵,随即低低笑了一声:“老夫不敢。只是天池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大人既然回来了,有些事,总归该让宗内知晓。”
看到老者语气缓和,明白刚刚自己态度有效的苏命赶紧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敢来问此事,必然是对当年之事有所了解。”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和你天池还有许多不能说的秘密。我又怎知道你说的是那一件?”
“这……”温长老闻言一愣,但也不疑有他,反而点点头:“大人当年作为天池奠基人之一,所涉猎事情之多,加上时间过久,记不清是何事也是情理之中。老朽此番询问,的确是唐突了。”
“可大人您分明说过,待您重归之日,便是天池再进一步之时。”
温长老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如今大人既已归来,天池上下,自然希望您能带我们天池走向一个全新的高度。如此,也不负了您当初创立天池的初心啊。”
苏命听明白了。
这仙王使不但实力通天,而且对天池意义非凡。
温长老此番前来,说是询问,倒更像是请求。
只是后者作为上位者的时间太久,许多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多了几分颐指气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