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闻言淡然一笑：“是吗？”
墨青衫男子眉头一挑：“怎么，你认为自己还能活？”
苏命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墨青衫男子也不恼，反而负起双手悠然道：“本座修行三万一千年，入大罗只差半步。你一个真仙，能挡我几招？若你现在跪下求饶，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具全尸。”
这话说得极为平淡，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气。
在场众人听得心头发寒，半步大罗，只有那些数千年仰望大罗修为而不得的人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那和寻常金仙，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原地，吴清咬紧了嘴唇，指节发白。
甘九更是悔恨交加，毕竟若非他执意来投沈流云，众人也不会陷入绝境。
“大人……对不起……”回过神，他只能望着苏命的背影低声道歉。
苏命对此却是淡然一笑，诚然，即便是自己昔日在金仙修为的时候，遇到半步大罗也只有仰望的地步。
可现在的他却完全不一样，他早已曾走到过大罗之上，其对道和法的理解，便全然不是对方所能企及。
想到这里的他朝那墨青衫男子勾了勾手。
“真以为半步大罗便是无敌？”
“既然如此，那便出手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狂妄。”听到苏命这种关头还在嚣张，墨青衫男子顿时眼神一冷，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动自他体内扩散而出。
他彻底怒了，要用铁血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半步大罗威严。
霎那间，灰色波动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青竹倒伏。
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似被生生抽离，化为他周身翻涌不止的灰色光焰。
“大罗之下，皆为蝼蚁。”墨青衫男子抬掌，声音如雷：“今日本座便让你明白，何为差距。”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这一踏，大地震颤，空间如镜面般炸开蛛网裂纹。他整个人化为一抹灰影，直取苏命面门。
“死！”
一掌拍下，天地色变。
“小心！”吴清惊叫。
苏命却不避不退，只缓缓抬手，迎向那一掌。
只听轰然巨响！
两掌交击，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周围数十丈内的竹林尽皆连根拔起，地面被刮去三尺。
三宗弟子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目光仍死死盯着场中。
烟尘散去，苏命立在原地。
他未退一步。
而墨青衫男子，却后退了整整三步！
“什么？！”
全场死寂。
没人会想到，战况居然会如此发展。
墨青衫男子更是瞳孔剧震，脸上的傲气终于凝固。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接住本座一掌！”
苏命却是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淡声道：“我还以为你多强，看来你这半步大罗……也不过如此。”
“你找死！”墨青衫男子怒意再涨，周身灰色光焰暴涨数倍，双掌连翻，带起漫天掌影，铺天盖地朝苏命轰去。
苏命依旧不慌不忙，一步步向前。他每一步落下，身形都在漫天掌影中从容穿过。
那些足以轰碎金仙肉身的掌击，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慢了。”
苏命说着，一拳打出。
这一拳看着朴实无华，却在出手的瞬间，天光大亮。
三千大道之力凝聚于拳锋之上，如星河倒卷，轰然砸向墨青衫男子。
墨青衫男子大骇，双臂十字交叉，体内灵力狂涌，在身前凝成一面灰光巨盾。
“给我挡住！”
轰！
拳锋落处，灰光巨盾炸成粉末。
墨青衫男子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先生！”沈流云脸色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大的依仗，竟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一拳轰飞。
碎石之中，墨青衫男子挣扎爬起，满脸扭曲。
此刻的他衣袍破碎，形容狼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傲气。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嘶声出声。
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金仙为尊的大陆，居然会出现苏命这么一个怪胎。
苏命一步步走近，语气平淡：“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望着苏命，墨青衫男子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阁下的实力，的确出乎本座预料。”他抹去嘴角血迹，语调不再像先前那般傲慢，反而多了一分谨慎：“我承认，今日即便再战下去，恐怕也难有胜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黑衣人都是一愣。
沈流云更是瞳孔微缩，似乎从未想过，自己请来的这位先生竟会当众认输。
“既然胜负已分，不若各退一步。”墨青衫男子盯着苏命，缓缓道：“你们就此离去，我保证不再阻拦。今日之事，便当从未发生过。”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诚恳，仿佛这已是极大的让步。
苏命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夜色中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笑什么？”墨青衫男子面色微变。
“我笑你。”苏命淡淡道：“打不过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
“本座只是在给彼此留条活路。”墨青衫男子沉声道：“阁下应该清楚，能修行到你我这等地步，谁的身后没有几道靠山。有些事，做得太绝，对谁都没好处。”
苏命闻言，笑意更浓了几分。
“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
“只是提醒。”墨青衫男子道：“本座背后的存在，不是你能想象的。若我死在这里，后果恐怕会让阁下后悔莫及。”
苏命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然后慢悠悠道：“可我这人有个习惯，一直改不了。”
“什么习惯？”
“我喜欢赶尽杀绝。”苏命道：“尤其是对先动手的人。”
墨青衫男子表情瞬间凝固。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自己背后有人之后，竟还是这个态度。
“你……”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你可知你这么做，会招来什么？”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苏命负手而立，语调轻松：“我只知道，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宗弟子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心惊。
他们虽然不知道苏命与那墨青衫男子之间差距究竟有多大，但苏命方才的话，还是让众人仍旧忍不住心头一凛。
“好，好，好。”墨青衫男子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最后的犹豫也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狂。
“既然你非杀我不可，那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半步大罗的底蕴！”
话音落，他猛地一踏地面，整座云犀大陆仿佛都轻轻一震。
那尊灰袍身影拔地而起，悬于半空，周身灰色光焰疯狂暴涨，如同有无尽星辉自他体内涌出，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一种死寂的灰。
“天地为炉，阴阳为炭！”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灵气如疯了一般朝他汇聚而来。
那些散落在天地之间的大道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巨大漩涡，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这是……”甘九失声道：“这是大罗级别的术法！”
“不对，还差半步，但已经很接近了。”吴清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灰色漩涡：“这种层次的力量，若是落下来，整座云犀大陆都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那漩涡之中散发出的压迫感，已经超越了普通金仙能够承受的极限。
“快退！”孙正阳厉喝一声，带着地宗弟子向远处撤去。
“呵呵，现在想退，已经晚了。”墨青衫男子冷冽的声音自半空落下：“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手中法印一变，那巨大漩涡骤然收缩，最终化为一道灰白色光柱，朝苏命当头压下。
光柱未至，地面已开始崩裂，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命抬头，看了那光柱一眼。
他眼中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流露出几分玩味。
“说你是半步大罗，倒也确实下了些功夫。”他轻声道：“可惜，你所修之道太杂，杂而不纯，纯而不精。这样的术，也就吓唬吓唬外行罢了。”
“大言不惭！”墨青衫男子怒极，那灰色光柱下落速度再快三分。
苏命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那只手看似平常，但当它抬起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接着，他五指张开，朝那光柱轻轻一按。
“万灵大葬。”
四个字从面具下传出，语调很轻，却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爆发开来。
苏命身后，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迅速扩大，眨眼间便化为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巨门。
门内传来无尽的哀嚎声、锁链碰撞声、血流奔涌声。
六道虚影自门中浮现，一一排列在苏命身后。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虚影相互纠缠，彼此吞噬，又不断重生。每一道虚影之中都蕴含着足以压塌山河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