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看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多了一分兴趣：“愿闻其详。”
老者又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其实说起来，九星连珠秘境，在我们所知之中，也是千年前才出现的。”
“起初，其实无人知晓那里有什么，只当是寻常遗迹。可自从一些好事者前往那里探查后，怪事便不断发生。”
“每一个进去的，都没一个回来过。而哪怕是远远看了一眼的，事后也会被某种声音警告，不得对外宣扬，否则必遭反噬。”
“其中也有不信邪的，可凡是那么做的，第二天便都离奇消失了，就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事情传开后，那里就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能干涉每一个看到秘境的人吗？”苏命闻言陷入思忖。
这样的手段，他全盛时候自然也能轻易做到。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好奇，如果真是这样的存在，如此守护那里到底是图什么了。
回过神，苏命又问道：“那这秘境出现千年之久，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就没人搞清楚它的由来吗？”
老者摇了摇头：“谁敢去打探它的底细？那个地方，旁人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也就是前不久老夫命不久矣，心灰意冷之下，才想着去博个机缘，于是远远看了那么一眼。”
他顿了顿，又苦笑道：“也正因那一眼，我这条命才彻底没了指望。直到大人出手，才又活了过来。”
苏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老者像是又想起什么，犹豫道：“不过，回来后我翻阅了一些有关那里的记载，隐约得知了一点。据说，那似乎是新纪联盟某位大人的道场。”
苏命心中猛地一凛。
新纪联盟。
要知道，探查新纪联盟和自己昔日的徒弟有没有关系，这也是正是他此行来星海的目的之一。
却万万没想到，那处秘境居然会和新纪联盟有关系。
“还是说，二丫大虎他们在漫长岁月里，道心也变了？”
“又或者，那二人和我徒弟只是凑巧重名？”
苏命心中疑惑，可转念一想那九星连珠秘境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他又觉得不像是自己徒弟的行事风格。
二丫大虎他了解，即便是遭遇了再大的变故，也绝不会做出这等草菅人命、动辄灭口的勾当。
想到这里，苏命心中方才那一丝波澜又缓缓平复下去。
“不管如何，多谢老丈相告了。”回过神的苏命沉声开口。
老者微微摇头：“谢谈不上，毕竟这都是我儿做出的承诺。大人救我性命，我自该守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星轨图，双手递了过去。
苏命接过，展开看了看，图上的标记极为详尽，连几处星涡和乱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里便是你要找的地方了。”老者道：“不过，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若非必要，不要踏足那里。”
苏命将星轨图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您的建议，我知道了。”
老者闻言颤巍巍起身微微一礼，而后这才转身，缓缓朝门外走去。
夕阳西下，苍阳将老者身形勾勒得无比消瘦，最终伴随着日光一点点消失不见。
殿内，苏命握着星图，最终还是悄然将其收回了储物戒内。
……
万寿山庄的人已经离去。
众人归来之后，苏命也向他们大致分享了一番九星连珠秘境的位置。
但之后，苏命便是陷入了沉思。
看苏命不说话，殿内一时间也是陷入了寂静，唯有夜风穿过半掩的门扉，带着草木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吴清最先忍不住，上前一步：“大人，如今位置已经到手，我们何时动身？”
孙正阳也点头附和：“是啊，既然知道了确切方位，再耽搁下去，恐怕又生变故。”
其余几人虽未开口，但脸上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苏命站在殿中，目光落在门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像是没有听见几人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明日启程。”他道。
众人面露喜色。
“但只在秘境万里之外，先找一处地方落脚。”
这话一出，堂中原本热切的气氛像被泼了盆冷水。
“万里之外？”吴清一愣，皱起眉头：“大人，咱们都已经到这儿了，何不直接到秘境附近再作打算？”
苏命看她一眼，淡声道：“有些事你们知道了也没意义，按我说的做便是！”
吴清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孙正阳迟疑道：“大人可是觉得那秘境有古怪？”
“没古怪才值得奇怪。”苏命缓步走到门口，双手负在身后：“一个能让所有进去的人都有去无回，连谈论都成禁忌的地方。你们以为凭着一腔血勇冲过去，就能把三位宗主带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接话。
“今夜都去歇着。明日辰时出发，甘九你来掌舵。”
甘九闻言抱拳应下：“是。”
苏命没再看他们，径自朝后院走去。
夜色浓稠，院中虫鸣阵阵。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仰头望向天穹。这颗灰蓝星球的夜空中只有稀疏几颗星子，光芒黯淡得可怜。
“九星连珠……”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我倒要看看，这千年来到底藏了什么名堂。”
……
第二天一早，星舟如期出发。甘九掌舵后，星舟很快腾空，朝星图标记的方位破空而去。
船上众人各自忙碌，没人敢去打搅苏命。
直到半日后，苏命才从舱中走出，站在船首远望星海。
“还有多远？”他问。
甘九答道：“按星图所示，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那片大陆。”
“那就好。”苏命只说了三个字，又回身走入舱内。
吴清站在甲板上，望着苏命离去的背影，不由低声嘀咕：“看大人的样子，似乎有所顾忌，就是不知道，大人到底在顾虑什么？”
孙正阳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叹道：“大人那天和那老者到底聊了什么，咱们都不清楚。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地方恐怕远不止咱们了解到这么简单。”
“再危险，咱们这趟也得去。”吴清咬牙道。
“去是要去的。”孙正阳点头，“但大人明显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只管听命便好。”
二人不再说话，各自回房调息。
……
第二日午后，星舟如约抵近那片大陆。
远远望去，这大陆仿佛一颗灰褐色的珠子悬在星海之中，四周星雾稀薄，偶有陨石飘过，带起几道暗淡光痕。
星舟缓缓降落，苏命让甘九寻了一处荒僻山谷停靠。
踏出星舟那一刻，吴清当先皱了皱眉。
“这里的灵气……怎么这么稀薄？”她感受片刻，语气里难掩惊讶：“简直跟凡俗之地没什么区别。”
孙正阳也点头：“虽然这里的确荒凉了些，但此等环境，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强者愿意常驻，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苏命环顾四周，只见山谷两侧皆是灰岩，寸草不生，一条细如银线的小溪从谷中流过。
“查过附近了吗？”他问。
甘九立刻上前：“回大人，四面百里之内无人烟，只有几处低阶妖兽活动的痕迹，修为最高也不过皇者层次。”
苏命微微点头，“不错。就在此地扎营，一切从简，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众人应诺，各自忙碌起来。
吴清安顿完毕后找到苏命：“大人，咱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苏命正站在溪边，似在观察水势，闻言头也不回：“不好说。”
“那三位宗主之事……”
“你以为我不急？”苏命打断她，转过身来：“但救他们之前，必须要沉住气，否则我们都乱了，谁能救他们？”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几分：“去把孙正阳和甘九叫来。明日你们三人随我出去一趟。”
吴清一愣：“去哪？”
“去亲眼看看那所谓的秘境，到底是什么模样。”
翌日清晨，四人悄然出发。
苏命没有动用星舟，而是让甘九带队，御空而行。
几个时辰后，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片荒芜大陆，在星海中穿梭。
“大人，再往前五百里，就是秘境最外围了。”甘九突然放慢速度，指着前方一片混沌星云低声道。
苏命微微眯眼。
即使相隔还有数百里，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前方星空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那感觉与在驻地时截然不同。
“停。”苏命忽然开口。
三人立刻止住身形。
“就在此处看看便好。”他说。
四人落在一颗孤零零的碎星上，借着星石遮掩身形，朝远处眺望。
然后，几人同时看到了。
即使是吴清等人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瞪大了眼。
星海尽头，九颗巨大星辰如连珠般一字排开，散发出各自不同的光芒……
赤红、天蓝、暗紫、古铜、银白……九色交织，将那片星域映得瑰丽而诡异。
而在九颗星辰之间，肉眼可见地，九片广袤无垠的大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衔接在一起，首尾相连，形同一环。
山岳、河海、宫殿……大陆上面竟能看清地貌轮廓，宛如有人从星海中截取了九块天地，强行拼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世界。
九星如珠，大陆如环，缓缓旋转，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