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才刚蒙蒙亮,格物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
长安百姓将四周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爬上酒楼,还有人干脆扛来梯子,只想亲眼看看这座一年耗银二十万两,将就此成为大乾国策的格物院,究竟能格出什么东西。
正门之前,一座五丈高的木架拔地而起。
而木架的下方则是摆着三块薄石板,每块石板的下面,都压着一枚极薄的铜片。
高台左侧。
孔守正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袍,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安静地站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国子监博士,以及数百名闻讯而来的传统士子。
有人手持经卷,有人神色激愤。
一道道目光落在格物院的正门之上,仿佛他们今日所要守住的,不只是一座国子监,更是那延续了数百年的圣贤之道!
而另一侧,许观澜、李承器、陈稻生与六科魁首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批农人、医者、匠人、算师,以及参与修建格物院的工匠。
一众长安百姓抬头看去,只见一边是经书与长衫的传统士子,一边则是背着木尺、药箱、满手老茧与沾着泥土的布衣。
双方隔着那座五丈高的木架遥遥相望。
泾渭分明!
许观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出人群,来到孔守正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许观澜,见过孔老先生。”
孔守正看了看他身上的六科魁首服,又看了看他所站的位置,淡淡开口道。
“你读过十余年的圣贤书,今日为何站在那边?”
许观澜沉默片刻,认真答道:“学生敬先生,也敬圣贤。”
“但今日之事,学生想先看结果,再论对错!”
孔守正的一双老眼微微眯起。
良久。
他才缓缓点头。
“好。”
“那今日,便只看结果!”
人群的最外围。
影七与燕小三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混在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中间。
燕小三望着台上的孔守正,又看了看木架旁的几颗铁球,压低声音道:“统领,孔守正已经亲自来了。”
“活阎王折腾了二十日,我还以为会弄出什么惊天的神物呢,结果就只弄出这么几颗铁疙瘩。”
“咱们散出去的流言也已经起效,他今日若拿不出真东西,这一年二十万两的巨银便会变成压死格物院的巨石!”
影七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高阳,危机十足的道。
“闭嘴。”
“千万不可放松警惕!”
“你难道忘了上次也有两个倒霉蛋觉得两成利是白捡的,结果输的连裤衩都没了?!”
这……
燕小三的脸一僵,顿时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
武曌看向孔守正,缓缓开口。
“孔老,你三次求见,朕三次未见,这并非朕不敬你,更不是朕不敢听你的反对之由。”
“而是今日之前,朕与你争上一百句,也不如你我一起亲眼看一次。”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孔守正拄着拐杖,缓缓向前一步,望着武曌高声道。
“既然陛下将答案留在今日,那老臣今日便不引圣贤,不论资历。”
“只看乾王今日拿出的东西,究竟能不能说服老臣!”
武曌轻轻颔首。
她又看向高阳,笑着道。
“高卿,今日朕便看你表演了,莫要让朕失望啊!”
高阳顿时笑了笑。
“陛下放心。”
“臣今日带来的东西,别的本事没有。”
“打脸,最是响亮。”
武曌:“……”
孔守正闻言,一双苍老的眸子也骤然凝了凝。
虽说他早就听闻了高阳的大名,也知道此人非常狂妄,但真见面后,他还是不由得被高阳的狂妄所震惊。
这活阎王就这么笃定他拿出的东西,能令他孔守正,乃至于天下人闭嘴吗?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孔守正一双苍老锐利的眸子盯着高阳,淡淡开口。
刷!
一时间。
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在场的百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高阳的身上。
高阳也不卖关子,直接迈步来到木架之前。
“陈胜!”
“你带人将本王带来的一斤铁球和十斤铁球,分别送上这五丈高的木架,按计划行事!”
“是!”
陈胜一脸肃然,当即拱手前去。
铁球?
送上木架?
顿时,众人的眼神变得颇为怪异。
孔守正更是扫了一眼负手站在原地,一脸自信的高阳,眉头紧蹙。
早在前几天,长安城就有诸多关于格物院要研究的东西传闻,其中就有高阳派人打造了好几个大铁球的消息。
孔守正本以为是假的,毕竟高阳在墨家一道上的本事,天下皆知。
现在长安谣言沸腾,还有他给的压力,活阎王要掏出的肯定是压箱底的本事,否则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这区区几个铁球,多少就不够看了。
但现在看来……这竟然是真的!
这活阎王当真是要用几个铁球,来说服他孔守正!
孔守正眼神一沉,只感觉到一股莫大的侮辱!
也罢!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几个铁球有何本事!
孔守正抬起头,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陈胜带人朝木架去放的铁球!
武曌的掌心也情不自禁的攥紧。
显然,她也没想到高阳所谓的大杀器,要在长安城万民之前令他们心服口服的大杀器,竟是几颗……铁球!
一片嘈杂之下,陈胜也带人将一大一小的两颗铁球,并排卡在同一根横木之上。
金色的阳光落下,那十斤铁球投下的影子,几乎要将旁边的一斤铁球完全遮住。
高阳面对一阵嘈杂的喧嚣,十分淡定。
他只是环视四周一圈后,高声道。
“诸位。”
“本王有一问,想问问大家,若这两颗铁球从同一高度、同一时刻落下,哪一颗会先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