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快速爬上木架,他先是拎起那颗十斤的铁球,掂了又掂,又屈起手指,在上面重重的敲了几下。
铛!
铛!
这十斤铁球确实是实心的。
他又抓起旁边那颗一斤铁球,在手上掂了掂。
还是实心的!
王忠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毕竟这两颗铁疙瘩若是有问题,那他还能找高阳算账,可这要是没问题……那接下来要有问题的,可就是他的嘴了!
“换过来!”
“再换!”
“这根横木也拆了,老夫亲自来装!”
王忠撸起袖子,开始了全方位的检查。
陈胜站在一旁,看着王忠将两颗铁球来来回回换了十几次,最后连横木都重新装了三遍,嘴角终于忍不住地抽了抽。
“王老将军,还查吗?”
王忠没有回答。
他蹲在两颗铁球前,又看了足足几个呼吸。
十斤啊!
你可是足足十斤啊!
老夫也不指望你争气多少,你就比旁边这小东西早落下那么一下,这很难吗?
你别坑老夫啊!
毕竟眼下这么多百姓看着呢,老夫也多少要点脸啊!
木架下。
高阳仰起头,笑眯眯地问道:“王老将军,可查明白了?”
王忠咬了咬牙。
“查明白了!”
“这次,老夫亲自来放!”
高阳顿时点头,朝着四周的大乾官员与百姓开口道。
“诸位,前两次你们可以不信,但这回总该信了吧?”
“毕竟陈胜或许会帮本王,孔老的弟子也或许会被本王收买,可王老将军……他可是把自己都押进去了!”
噗!
人群中,顿时有人一个没忍住,发出了笑声。
就连武曌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了一抹动人的笑容。
王忠的老脸一黑。
这狗东西!
他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废话!”
“放还是不放?”
王忠望着高阳,一脸的不耐烦。
高阳收起笑容,抬手一挥。
“放!”
咔!
王忠双手同时一抽!
嗖!
两颗铁球骤然失去阻挡,自五丈高处笔直坠落!
王忠一双目光死死的盯着下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内心在疯狂的呐喊。
快一点!
那个十斤的铁球,你再快一点!
你可是十斤啊!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看去,只见十斤的铁球势头骇人,一斤的铁球则是紧随一旁。
五丈距离,转瞬即逝!
铛!
一道近乎完全重叠的铃声,再次响彻格物院内外!
砰!
砰!
两颗铁球再次落地!
刹那间。
木架之上,王忠的身子彻底僵住。
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抽出横木的姿势,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却死死瞪着下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同时落地!
居然又是同时落地!
前两次,他尚且还能怀疑高阳做了手脚。
但这一次是他自己验的球,自己装的横木,也是他自己亲手放下的!
高阳能买通陈胜,能买通御史,总不能连他王忠也买通了吧?!
嘶!
一股寒意瞬间从王忠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长安城这么大,到底有多少个茅坑来着?
他这张破嘴啊!
木架下方,高阳仰头看向王忠,十分贴心地问道。
“王老将军,可还要再换一遍位置?”
王忠的嘴角一抽。
“不……不必了!”
“横木呢?”
“也不必了!”
“那铜片和石板……”
“高阳!”
王忠一脸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道,“老夫只是说十斤的铁球会先落,又没说它会先落多久!”
“或许它的确快了那么一丝,但只是快得太少,咱们人的眼睛看不出来,耳朵也听不出来罢了!”
高阳听闻此话,忍不住的笑了。
“不愧是昔日的骠鸡大将军,王老将军这退路找得比本王行军之时还要快,本王实在佩服。”
“哈哈哈!”
四周百姓顿时也哄然大笑。
王忠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死死咬住了这一点。
没办法。
事关他这条舌头,还有上千个茅坑,别说抠字眼了,哪怕今日就是圣贤书中的圣贤活过来了,要给高阳站台,他王忠也得找茬,怒喷他三天三夜。
“乾王。”
“老夫觉得王老将军这话虽有强辩之嫌,但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孔守正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两块石板之前。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铁球留下的痕迹,接着抬起那双苍老的眸子,直视高阳。
“这三次试验,老夫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五丈的高度,还有一斤和十斤的铁球之间,重量本就差的不多。”
“所以这也不能排除十斤的铁球更快,只是人的肉眼和耳朵,难以分辨这极为细微的差别。”
“那这就更不能断言物体下坠的快慢,与自身轻重毫无关系!”
轰!
此话一出,原本已有些动摇的国子监学子,腰背再次挺直。
就连一众朝臣也纷纷点头。
武曌端坐高台,一双凤眸也随之眯起。
这一问,的确不好答。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高阳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孔老这一问,问得好!”
众人一愣。
哪怕是孔守正都有些震惊。
高阳……竟不觉得他胡搅蛮缠,故意找茬?
高阳环视四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格物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质疑,孔老既嫌一斤与十斤的差距太小,差得还不够多……”
“那本王便将这九斤,换成九十九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