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华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复兴军校的师资有多强、信息化合成部队有多厉害，但郭振山却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虽然他脸上还挂着老战友重逢的笑容，但那笑容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像是被夜风吹干了的石膏，维持着一个礼貌的形状，底下却早已空空荡荡。
他的目光越过于国华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被泛光灯照得如同白昼的车炮场上。
99A主战坦克的炮管在夜色中泛着冷光，04A步兵战车一排排整齐列队，那些刚从运输机里卸下来的模块化火箭炮还在进行最后的技术检查，穿着星空迷彩的士兵们围着炮车忙碌而有序。
说实话，看到这些，他突然对自家司令员张玉华生出一丝别样的感情...
怨怼....
是的，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家司令为什么非要对抗军事委员会呢？
像东方战区、南方战区、乃至西方战区那样，直接并入军事委员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对抗？！
连东方战区这种实力最强的战区都并得义无反顾，自家北方战区剩的这点虾兵蟹将，犟啥呢？
想到这些，不禁让他对跟着张玉华的前途产生了深深的迷茫和无力...
东方战区明年就要开始换装，老于这批骨干培训完回去就是新部队的指挥核心，信息化合成部队也会在他们这一批人手里从无到有地拉起来。
到时候先进的装备有了，在末世能够生存得更好，个人前途更是光明无量！
而奉天呢？还在关起门为了点权力争得头破血流，互相撕扯只为多吃点有限的蛋糕。
相比起军事委员会的全国布局，这么一对比，郭振山只觉得自家非常可笑...
人家都在全国部署了，自家还在村子里打架....多少沾点井底之蛙的短视可笑了....
而且就眼前这片钢铁海洋，这片深深震撼到他的铺天盖地的装备，更不过是军事委员会投送到东北的一个前哨、冰山一角....
管中窥豹，像这样规模的部队，中州战区还有多少？如果再加上东、南、西三大战区呢？
想清楚这些，郭振山真的是对对抗军事委员会不抱任何希望了....
奉天在东北对抗军事委员会，根本就不是什么“以弱搏强”的博弈，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的、无意义的消耗。
军事委员会甚至根本不需要跟奉天打，它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进自己的布局，时间就会替它碾碎一切反抗。
“老郭？老郭！想啥呢？”于国华伸出手在郭振山面前晃了晃，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疑惑，“我跟你说了半天，你听见没有？”
郭振山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去，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又僵了几分。
“哦哦，没什么，突然想到点事。”他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
“噢，好。”于国华也没多想，他这会儿正兴奋着，哪有功夫琢磨老战友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这次去夜市干什么？是去见顾委员长？”
郭振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于国华已经自顾自地替他脑补了答案，他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
“我懂，我懂，肯定是去跟委员长要物资吧？”
“唉呀，这有什么好藏着的，谁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的东、南、西三大战区，哪个没跟委员长要过物资？现在都还保持着长期物资援助呢！”
他说着，伸手往西边一指，语气更加眉飞色舞：“也就是我们东方战区来得太晚，南方战区那帮家伙可是早就吃得饱饱的了！”
“不过还好，长江航道已经基本畅通了，这小半年军事委员会对我们的物资输送也比较稳定了，你是不知道，从军事委员会来的武器弹药和燃油直接让我们战区满血复活，模式以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按我说就不该搞啥委员会，并入中州战区多好，当委员长嫡系部队，直接一步到位，早就起飞了！”
“加入委员会还有物资援助？”听着老战友的话，郭振山有些震惊道。
“对啊，你不知道吗？”于国华一脸理所当然。
“光上个月，光从长江航道就送来了将近8万吨的各种军用物资！”
“八万吨？？！”听到这个庞大的数字，郭振山是彻底懵了。
我操，八万吨军用物资什么概念？？
难怪老于这老小子红光满面的，敢情平时这狗日的吃这么好？？！
亏老子刚见到他还那么激动！！原来平时过的都是土财主的生活啊！
想到这些，郭振山肚子里的酸水简直都快溢出来了，怪不得对方一提到那顾委员长就一副感恩戴德、恩情还不完的模样。
这要是换成我，我他妈舌头都能舔到冒火星子！
“咳咳，老于，我想你可能误会了。”郭振山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于国华正滔滔不绝的慷慨陈词，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尴尬。
“我这次去夜市，不是去找顾委员长求物资的……而是去送选举材料的。”
“选举材料？”于国华的眉毛拧了起来，那张被兴奋涨得微红的国字脸上写满了困惑：“什么选举材料？”
“奉天军政委员会主席的选举材料。”郭振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明显弱了许多。
“前段时间，我们奉天军区张玉华司令员当选了奉天军政委员会的新一任主席。按照军事委员会的要求，选举结果需要报委员会审批，所以我是去送材料的。”
“什么？选举？！”于国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表情有些震惊。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搞选举这套老掉牙的东西？让顾委员长直接任命不就完了？他现在是咱们全军的最高军事统帅，咱们军队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还要搞什么选举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常识。
在他的认知里，军事委员会统管全军，战区司令员和各级主官都应该直接任命的，简单高效，令行禁止，根本不存在什么投票、计票、审批这套繁琐的程序。
郭振山看着老战友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解释？说我们想跟军事委员会对抗、想博弈？？？！
这些话如果是来之前他还能理所当然的说出来...但现在...他怕说出来被自己的战友当成傻逼...
就好像有人要硬花一个亿买你在农村的老破小，结果你不但拒绝了，甚至还想动手打人家...
想想都觉得弱智到极点的话，他哪有脸说...
“唉……你不明白。”郭振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我们那边情况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