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猛士3装甲车在深红色方正厚重的中州战区机关大楼门口停下。
翁——
引擎怠速的低沉嗡鸣在安静的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紧张的心跳。
姬婉清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的素色长裙上。
她抬起头，下意识仰望面前这栋建筑，然后她的心脏像被什么重物悄然压上，开始变得沉重和压抑起来。
‘这就是中州战区机关大楼....如今周邦最高权力的承载地吗？’
深红色的方正楼体，不是旧皇宫那种铺天盖地的琉璃金瓦，不是雕梁画栋的繁复斗拱，更不是她从小见惯了的、用千年传承堆砌出来的威严与奢华。
它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压在大地上的深红色花岗岩，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弧度，只有笔直的棱角和冷峻的几何线条。
正门上方那枚军事委员会徽标和中州战区徽标宛若双日同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这栋建筑的两只眼睛，正在无声地俯瞰着每一个走近它的人。
“老于？”
于国华刚整了整军装领口，正准备和姬婉清一同朝机关大楼正门走去，听到这个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郭振山正从另一辆猛士3上下来，手里提着那个他昨天在胶东基地见过的黑色公文包。
郭振山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肩上的大校军衔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但眼袋有些重，显然昨晚没睡好。
“老于？我还以为你已经去军校报到了呢！”郭振山语气有些惊喜。
“你不是应该去复兴军校报到吗？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见顾委员长的。”
提起这个，虽然于国华已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了，但说到“顾委员长”三个字时，尾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半分。
“见顾委员长？”
郭振山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昨天凌晨一下飞机，他就在龙堡空军基地被接机的人明确告知：材料交上去即可，顾委员长公务繁忙，暂时没有安排与奉天方面的会面。
当时他心里头先是失落，然后又暗自松了口气...
不见面也好，不见面就不用搅和进去，万一以后奉天真在和军事委员会的博弈中出了什么事，自己说不定可以美美隐身！
但此刻，当他亲耳听到老战友说马上就要去见那位顾委员长时，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酸涩还是翻涌了上来。
他已经没法自己骗自己了....
原来不是委员长没时间，是自己不够格...
或者说，是自己身后的奉天还不够格...别说上桌了，连视线都进不去...
“哦哦，见顾委员长啊。”他扯出一个笑容，下意识想转移话题，问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问题。
“那你昨晚没去学校，住哪儿了？”
“我住溪水迎宾馆，离这儿挺近的，不到五公里。对了，我怎么没在宾馆看到你？”于国华反问。
这话一出，郭振山彻底沉默了...
...他根本没资格住溪水迎宾馆...昨天凌晨下飞机被接到市区的酒店去了，虽然装修条件不差，前身是一个奢华型的五星级酒店...
但体制内的事情，能就看装修吗？
五星级酒店再奢华，那也是对外接待的场所，住的都是各地来夜市办事的中下层干部和闲散人员。
而溪水迎宾馆才是军事委员会的直属招待所，住的是各大战区来述职的正军级以上主官和高级培训干部。
住在哪里，本身就是一种排序...
“咳咳...我住市区...没你们这方便，跟这离了差不多快三十公里...”
对话，最终在尴尬的氛围中草率的结束....
后续三人验明身份进入中州战区机关大楼后，郭振山发现竟连乘坐的电梯也不一样..
姬婉清、于国华两人乘坐的是能够抵达顶层的电梯，而郭振山乘坐的则是只能抵达普通区域的电梯...
叮——
提示音响起，电梯停在七楼。
直到电梯门完全打开，孤零零一个人的郭振山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朝天花板看去，目光仿佛能越过钢筋水泥，看到那位正乘坐专用电梯青云直上的老战友。
而他，只能被困在这逼仄的天花板底....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的念头：‘老于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地摁了下去。
想什么呢？张司令对自己不薄，还在奉天等着自己回去复命。
可无论怎么想，就是架不住这念头如同水缸里被强行按下去的瓜瓢，心中只要稍一松懈，就会立刻冒头...
...
咚咚咚——
“报告！”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顾承渊正伏案工作，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
“进。”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处处长周桂红率先走了进来。
他侧身让到一旁，身后跟着心脏狂跳的姬婉清和于国华，两人的脚步声踩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首长，靖宁郡主和于国华少将到了。”
闻言，顾承渊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他搁下钢笔，抬起头来。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将他半个身子笼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他梳着一头利落的短款三七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巧的军事委员会徽章。
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五官极其英武，特别是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透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平静而深邃，像阅湖的水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那个整合四大战区、手握数百万军队的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见面的一瞬间，于国华几乎是本能地啪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指贴在太阳穴上微微发颤：
“校长好！学员于国华，奉命前来报到！”他的声音洪亮而干脆，但尾音里藏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校长？”
听到于国华的称呼，顾承渊表情玩味的笑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于国华伸出手。
“学员于国华是吧？一路过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