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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今夜星光闪闪

    「证据在现世就有,但我不能直接给你,只能告诉你去哪里找。我了解你,知道我给你的东西你绝不会信。」

    「其一就是幽冥卷。太一教有一份幽冥卷,地母这里也有一份,余下六份在六部玄教那里。地母的这一份我不能给你,你可以去找另外六份。这是因为幽冥卷这个东西就藏着那个大魔灭世的秘密,一旦集齐,在此世威力无穷,我不能让这种东西完整地落在任何一个人手里。」

    「但你集齐了七份,也足以叫你窥见真相了那时候你就会知道那个大魔究竟造了多少恶业,毁掉了多少个世界。」

    李无相笑起来:「幽冥卷的残卷也算是六部至宝了,我要弄到一份都不容易,你叫我弄到七份?」

    「的确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所以我会展现一些诚意。」

    太浊的话音一落,天空中的三颗几乎连在一起的星星骤然变亮、光华暴涨,像整片夜空被瞬间点燃,光芒几乎盖过了月亮,但下一刻又隐没不见了。

    而李无相的面前出现了三团微光。

    那微光,看起来像是一团蠕动着的透明薄膜,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打结纠缠成一团,时而自我舒展开来。薄膜似乎并没有厚度,但在由它形成的小小光晕之中,有无数细密的、流转着的光影线条。

    李无相盯着它们看了一小会儿,立即觉得头晕,好像自己的神智都要被吸引过去了。

    他没去碰它们,而抬头问:「这是什麽?」

    「能给你好运气的东西。如果你陷入绝境,就取出一个用力握住,它能带给你你想像不到的好运,带你脱险。」

    「是气运吗?之类的东西?」

    「算是吧。放心收下,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面跟你玩弄心机。」

    李无相又看了它们几眼,伸手一捞。手没有任何触碰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抓住了。

    又稍稍一想,把它们收在体内。太浊说得没错,他的确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耍心机。

    其实李无相心里有一个想法—或者他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想要叫自己集齐另外六份幽冥卷残卷,知道那个大魔是怎麽灭世的。又或者,他只是想要借自己的手收集那些东西。无论哪一种,眼下都可以放心。

    「其二,你想要的,我是救世的大天尊的证据。呵呵,这一部分我也没法直接给你,甚至都不能直接给你证明。但我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稍做展示一譬如说,你我现在在这里说话。」

    「我有你想像不到的神通和力量,却能在这里同你说话、解释,就足以说明一切。至於我的神通和力量——李无相,看到刚才那三颗亮起来的星星了吗?知道是哪三颗吗?」

    在前世,一个人无牵无挂、寂寞孤独,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许多时间去发呆、去看星星和月亮。

    所以他知道。刚才骤然进发的那三颗是猎户座的三颗星星一「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民间俗称的福、禄、寿三星。」

    「没错。现在这三颗星的福运、禄运、寿运,它们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在你手中了。

    以後没人能看见它们,它们也已经不存在了。」

    李无相愣了一瞬,随即生出一个念头。这念头叫他浑身发凉、头皮发麻—

    「什麽意思?它们不存在了是什麽意思?它们刚才是————」

    「用你来处的话说,超新星爆发。我用那种力量,塑造了你手里的三个东西。」

    李无相猛地抬头看向天顶,那三颗星的确不存在了。从那里,光从那里传过来要多久?可它们忽然迸发,又忽然消失了,这很明显不对劲「不会这麽快。」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要多久,但光传过来不会这麽快,要很多很多年。我不是这世上的人,我是比他们多知道一点的,我不知道具体到底要多久,但是我知道不会这麽快!」

    「一千二百六十年、一千九百八十年、一千二百四十年。这是这三颗星的光传过来需要的时间。」太浊大君平静地说,「所以在一千二百六十年、一千九百八十年、一千二百四十年以前,我就做了这些事。它们的星光跨越这麽久的时间,就只是为了在今夜闪耀给你看。」

    「你怎麽可能——」李无相忽然闭口不言。

    因为他想到了李业。李业可以回溯因果、穿越时间,那————太浊大君呢?!

    「这就是证据之二。想要获得你们的世界对我来说很难,但毁灭它却很容易。而我没有这麽做,却选择了救苦救难。」

    「现在,你还有什麽要问的吗?」

    李无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麽要问的了,因为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混乱,被某种更加宏大的东西占据。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麽————就像一个人平时的生.,平时的生.————平时的生活规律而稳定,如无意外,生活范围也许在限制在从几公里到几十公里的一个小圈子。衣食住行都在这个圈子里,慢慢建立起了一种叫自己沉浸的安稳感和掌控感,随後这些感觉转为幸福和愉悦。

    於是这个人的精神与情感,也因为空间上的这种限制、安稳,一同被圈禁起来了。在这样的一个舒适区里,他觉得一切都已相当美好,可忽然有一天,因为什麽缘故,他看到了更加新奇或者宏大的东西那可能是一次意外,将他从生活当中强行抽离,逼他不得不远走、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模式、见识更多的未知事物。

    於是这时候他可能才会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的处境,意识到那种规律和稳定在为他提供愉悦和幸福的时候,也将他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了。

    现在他接触到了更多的东西,再回头看从前的生活时,忽然觉得那种模式既枯燥又狭小,已完全不想再回去了。

    可对於普通人而言,「不想再回去」这种事是极度的奢望。於是只能自嘲「我的心野了」,将这种对未知向往与探索的天性、本能,贬斥为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现在李无相就觉得,自己身上或许发生了这种事—

    可以有人,或者什麽东西,强大到这种地步、做到这种地步吗?他可以熄灭恒星、操弄因果!

    神通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的确是他未曾见识、领教过的,崭新的境界!

    「这不只是你在展示诚意吧?你是在把你的神通本身给我看。」李无相叹了口气,「你了解我,就知道我会很想要这种境界,或者至少见识这种境界。」

    太浊大君说:「我还知道,你想要这种境界,不会是为了征服、毁灭,而就只是想要遨游宇宙洪荒,见识未见之事。」

    「你说对了。你这样的,在世上算什麽水平?还有比你更厉害的吗?」

    「没有了。」

    「我有可能到你这种地步吗?」

    「没有。」

    「————」李无相沉默片刻,又问,「我现在这样没有可能?那要是我归入了大空明了,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也没有。」

    李无相有点急了:「什麽意思?我都成了你的一部分了,还是没可能?是哪种没可能?你们不会允许还是」

    「从根本上没有可能。世上的许多事情从根本上都没有可能,就像你的躯壳可以练得金刚不坏、万古长存,但无论怎麽样你还是你,你不会变成一块石头。」

    「其实是可以的—」李无相了说了这句话就停下来了。理论上的确可以,但在这种情境下算是诡辩和抬杠了。他明白太浊的意思了,因为某种原因,人永远无法成为他,而他的这种神通可能就与他的某种本质有关。

    「那我最多能到什麽地步?」

    「像那个灭世大魔一样。很接近我们,甚至因为一些别的优势,在很多时候叫我们无可奈何。但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优势,很难分得清谁更强大一些就像水里的鱼和天上鸟。」他随即补充,「但我们有更快的办法,而大魔曾经走过的路,恐怕你无法再走一遍了。」

    「好吧。」李无相想了想,「如果我万一见到了你说的那个大魔,我应该怎麽办?」

    「你怎麽样对我,怎麽同我说话,就可以怎麽样同他说话。他也许会表现得比我更加真诚和善,但在你想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的时候,都要反覆思考、寻找证据。他是一个狡诈的敌人,用以迷惑人心的不仅仅是话术、幻术,还会有事实本身。」

    李无相点点头:「我没有问题了。但最後我想要一样东西一你把灵山里九公子的龙躯残骸、司命真君真灵、赵奇,弄成了血神。我想要赵奇和九公子。」

    「赵奇是我的朋友,至於九公子呢,我见过九公子。他口中说的那个李云心跟你提到的李云心很像,好像的确喜欢操弄别人。九公子就说,他是被李云心给耍了。我想要跟他谈谈,也许谈过之後就可以证实你的说法了。」

    「你口中九公子的神智不在我这里,你可以自己去找。但我要提醒你,这位九公子是那大魔的帮凶,仍然被他蛊惑,你与他交谈同样要小心。

    「至於赵奇,他是你的朋友,但不是我的朋友。你在万化方里已经截留了血神的一部分,手段很漂亮,值得称赞,但对我来说仍然不是好事。因为血神是我在世的替身与化身,有他的存在,我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李无相,你对我与大空明中的人之间的关系,可能有一些误解。」

    「现在我在发声,并不意味着我是他们的主宰,以後也不会是,在我拯救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是,我们强弱有别,但是平等的。」

    「有一天,这世上所有灵智的存在都会归入大空明,而所有的大空明,与幽冥地母一类的存在,都会归入我们,到时候,我可以替他们做出决定。但那将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不会是现在。」

    「现在,这世上的大空明和你,和世上的其他人仍然算是对手,後天的约战也不会因为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话而取消掉。这只是在叫你了解一切之後,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和谈。如果你暂时放弃了这个选择的机会,那麽一切都还会继续,直到你证实了一切。如果你一直都在放弃,那我最终也只能放弃你,接着在这世上等另外一个太劫。」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本质上是十分的理性。李无相稍有些失望,可又觉得比来到碧心湖之前更放心一些了。

    一个理性的敌人诚然比一个狂乱的敌人更加可怕,然而也意味着有某种可预测性,不至於叫人一头雾水。

    他便说:「好,我没什麽要问、要说的了。」

    太浊大君没有再回话—苍穹之上的月亮忽然重重一跳,随後平静下来。遮天蔽日的枝权与血神经迅速收回、敛去,只一息的功夫,李无相觉得耳畔开始轰然作响。

    一切的声音都因为刚才极度的寂静而显得嘈杂,他花了好一会儿来慢慢适应,才觉得周遭重新安静下来。

    现在他站在小土坡上,远望那棵由无数屍体组成的「建木」——想到「建木」这个词之後,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再是「屍树」了。

    他皱了皱眉,又在心中默念了两次「屍树」。但他还是很清楚刚才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错误意味着什麽。

    第一次见到那东西的时候他被震撼到了,因为屍体、死亡,从而联想到血腥、残暴、

    黑暗。可刚才与太浊大君对话之後,他同样被对方所描述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震撼到了,於是,现在仍旧沉浸在那种宏大描述的余波之中,甚至削弱了些许人性、丧失了一些怜悯与同情。

    他确定这些暂时失去的东西,很快就会再次生长出来的,可他实在不确定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亲眼看到了、经历了————也许像大空明之中的那些人那样经历了,失去的那些会不会真的永久失去了。

    李无相叹了口气,抬头看天那三颗恒星的确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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