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镇子里,眼中看到的景象,让李总旗心惊,哇凉哇凉的。
拱门后的长街笔直地向前延伸,两旁的屋舍鳞次栉比,檐角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冷冷的亮。
之前在外面,虽然是登高俯瞰,可由于镇子阴气覆盖,加上建筑遮挡,看到的极其有限。
如今来到了镇子里面,才知道,镇子里面竟有这么多的人。
街道上的人流虽然远不及以往正常时候,但也不算很少。
有人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扁担两头挂着的竹筐里,青菜叶子绿得鲜亮,上面还沾着水珠。
有人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眯着眼吐出一口白雾,和天上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
按照这个密度推测,加上屋子里面没有出来的。
古坟镇,如今恐怕有好几千人。
没有术法加持的双眼,看到的景象,真是一片祥和。
街上卖菜的,支摊的小贩,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在人群里穿行,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雪光里格外醒目。
卖糖人的老头手巧,铜勺里的糖浆在他腕间轻轻一抖,便拉出一条细长的丝,飞快地勾勒出飞禽走兽的模样。
卖首饰的摊子上,银簪铜镯摆了一排,晃出细碎的光斑。
酒楼门前揽客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笑脸迎人,嗓音清亮。
凡俗百态,尽在其中,看起来好不热闹。
根本无法将这样的场景与之前看到的真实景象联系起来。
“李总旗,你好啊。
今日怎么来我们古坟镇了。
距离上次您来我们这里,都大半年了吧?
不会是我们镇子又出什么妖邪诡异了吧?”
有人上前来与李总旗打招呼,十分的热情,满脸洋溢着笑容。
那人穿一件灰布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脸上堆着褶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的声音洪亮而热忱,像是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李总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膈应。
眼前这些看起来笑得灿烂的百姓,实际上都是假象。
这不是真实的画面,亦不是他们真实模样。
他们真实的模样是面色苍白,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扯着诡异的笑容。
李总旗装模作样回应了几句,便急忙离开。
他此刻一点都不想与这里的百姓靠近。
主要是心理上确实有障碍。
眼睛看到的全是假象。
实际情况,没有了高深造诣术法的加持,看不到。
尽管知道这些村民早已是行尸走肉,可这样近距离接触,却不知道他们此时究竟是个怎样的状态。
没走多远,他看到从外地来的武夫。
不是今日遇到的那批。
今日遇到的那批,还在他们后面,有些距离,而是以往进来的那些。
那些武夫,倚靠在街边巷道的转角处,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们身上落了一层薄雪,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目光却清醒而警惕,不像镇民那样浑浑噩噩。
李总旗心中微动,就准备上前询问。
只因,这几个武夫,是他之前在山峦上俯瞰时,看到的极少数神情模样都正常的。
可他刚迈出脚步,就被君无邪抓住了手臂,硬生生拉了回去。
李总旗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君无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元初,为何不让我上去试探。”
李总旗不解,“那几个人是镇里为数不多保持正常状态的人。
他们来此有些时日了,应该了解不少情况。”
“他们并不正常。”
“可之前在山峦上俯瞰时……”
“你当时看到的仍旧是假象。
我的术法加持在你的双眼上,效果是要打折扣的,因此部分幻象,依然无法望穿虚妄。
整个镇子,应该没有正常的人。”
君无邪的话没有说满,只因为还有很多人他看不到。
如今,能看到的镇中之人数量有限。
李总旗沉默了。
他看着君无邪,嘴唇开阖了几下,说不出话来,身体微微颤了颤。
“不要与任何镇中人产生交集。”
君无邪这般说道,而后沿着街道前行。
李总旗急忙跟了上去,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元初,这镇子里面,似乎特别的暖和,温度比外面要高不少……”
李总旗只觉得,走在镇子里面,明明大雪纷纷,但却不像是雪天,更像是初夏时节。
他甚至感觉到后背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衣料贴在皮肤上,有些黏腻。
“那是你的错觉,事实正好相反。”
君无邪暗中传音,同时将右手搭在李总旗肩上。
融合了精神力的正阳之气注入他的身体之中。
李总旗只觉得,一股暖意流淌全身,甚至涌入大脑之中。
刹那间,感知都清明了许多。
紧接着,来自外部的温度,令他一个冷颤,肌肤泛起阵阵寒意。
冷!
有种说不出的阴寒刺骨的感觉。
这种寒冷,与正常的低温并不完全相同。
温度的确很低,但不算很夸张。
但这种冷,却可以透过肌肤与血肉,直接渗透到骨子里。
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从毛孔钻进血脉,沿着骨骼一路向上爬,钻到骨髓深处。
不止于此,除了阴冷,他还嗅到了之前没有嗅到的气味。
整个镇子的空气之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味。
街道上路过的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这种气味,极其难闻。
那气味就像是尸体开始微微腐烂发出的味道。
不是那种十分强烈的尸臭,属于相对较淡的尸臭。
但是这么多人都散发出类似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使得这种腐臭铺天盖地,充斥于每一寸空气之中。
那股味道吸进肺里黏在喉管上,半天吐不出去。
“他们……他们……都已经……”
李总旗一个激灵。
“早已死去许久了。”
君无邪传音说道。
李总旗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之前还以为,这里的诡异只是侵蚀了镇民的神志,令他们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没想到,真相更加的残酷。
留下来的镇民与来到此地的外地武夫,早已死去。
此地完全变成了死亡之镇。
“元初,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跟着我走。”
君无邪拉着墨清漓,沿着街道走着。
李总旗紧随他们的脚步。
沿途,君无邪和墨清漓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
实际在仔细观察每一个看到的画面。
他们将镇子里面的几条主街道全部走遍了。
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整个镇子透着诡异,但却找不到这种诡异形成的原因。
唯一让他们注意的是,古坟镇的阴气最为强盛的地方。
那里位于镇子里面的西方。
整片西方区域,阴气都比其他区域要重许多。
镇西,没有多少闹市区域,商业街区也不在这里。
相对而言,镇西区域,比较清冷。
镇西有座庙宇,规模还不小。
庙宇的院墙很高,青灰色的砖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雪里露出黑褐色的茎干。
庙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斑驳难辨,只有边缘残留的朱红漆色,昭示着它曾经的热闹。
“这座庙宇,以往香火很旺。
镇子正常的时候,镇里的人经常来此焚香。
不少外地往来的人,也会选择在庙中借宿。
自从镇子出了事,寺庙估计已荒废了。”
到了庙前,李总旗暗中传音说道。
庙宇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阴气特别重。
正常肉眼难以看到,也感觉不到这里的阴气很重。
但君无邪和墨清漓却看得清楚,也感受得清楚。
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声苍老的叹息,在空旷的院子里幽幽地荡开。
庙里有些杂草,看上去有些荒芜,但并不是完全废弃的那种。
青砖缝里长出的枯草被雪压弯了腰,东倒西歪地伏在石阶两侧。
尽管荒凉,却并没有太多灰尘。
里面还有僧人,数量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他们穿着灰色的僧袍,在庭院里缓步行走,有的低头扫雪,有的提着木桶从井边经过,姿态安然。
“三位施主,欢迎来到蔽寺,请问是焚香还是借宿?”
一个中年僧人走了过来,双手合十。
他的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出家人特有的平和,声音不急不缓。
“借宿。”
“三位施主这边请。”
中年僧人领着他们走向寺庙厢房,叮嘱道:“三位施主,今晚可住在这几间厢房内。
入夜之后,还请三位施主不要随意走动。
尤其是深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房间。”
“大师,我是县镇魔司总旗。”
“阿弥陀佛,小僧自是知道施主的身份。
大半年前,施主曾来小镇除魔,小僧记忆犹新。
可施主当初,并未彻底除去妖魔。
此地的妖魔,非施主可以想象。
夜晚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过了今晚,明日一早,三位施主便离开吧,莫要再来了。”
“多谢大师提醒。”
李总旗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来了,当初的确与这个僧人照过面。
后来撤离的时候,这个僧人是石庙中为数不多选择留下来的人之一。
“稍后,会请三位施主用斋饭。
三位施主用完斋饭便早些歇息吧。”
那中年僧人说完转身离去。
李总旗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僧人的脚步很轻,落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衣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
直到开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李总旗,进来。”
君无邪在房间里招呼他。
“元初,那僧人,他正常吗?”
李总旗看不出来,不得不询问君无邪。
“正常,但也不正常。”
“此话何解?”
“他是正常的灵魂执念,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
这寺庙里有几处,腐臭味比较浓烈。
或许,寺里死去的僧人遗体,就在那些地方。”
“什么?他是灵魂执念?
他的灵魂竟然没有被侵蚀?”
李总旗很惊讶。
在这样的地方,居然能留下干净的灵魂执念。
“不能说没有被侵蚀,或许只是在一定时间段能保持点清醒罢了。”
君无邪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之前在镇子外面的路上遇到的那群武夫。
其中就有那个精瘦老者的声音,正在与寺庙中的僧人对话。
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是僧人将他们带到这边来了。
“那些武夫,他们怎么也到寺庙来了?”
李总旗有些意外。
自己三人选择寺庙,是因为元初能看出镇西阴气最盛。
这座寺庙所在的位置有些特殊,因此选择了这里。
那些武夫,应该没有这种本事才对。
他们进来看到的都是假象,应该选择镇中的客栈才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选择在这座寺庙借宿。
“这群武夫,肯定是有问题的。
他们为何不远万里来此。
明知道这里有诡异事件发生,就连镇魔司都解决不了。
可他们还是来了,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里有着吸引他们的东西,才会令他们铤而走险。
选择这座寺庙,只怕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或许,这里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我们且看着,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白昼的光芒一点一点被黑夜吞噬。
雪依然下着,只是没有白天那么大了。
雪花从铅灰的穹顶无声飘落,穿过庙宇高耸的院墙,落在庭中的枯树和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
到了入夜时分,温度更低了些。
有僧人前来敲门,请他们用斋饭。
君无邪、墨清漓、李总旗,走到斋堂的时候,那群武夫已经在里面桌子旁坐着了。
斋堂不大,几张老旧的木桌摆得满满当当,桌面上还有未擦净的油渍,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看到他们,几十个武夫都愣了一下。
他们的眼底同时闪过了一抹警惕与敌意,十分隐秘。
李总旗并未察觉到,可却没有逃过君无邪的眼睛。
这群武夫,仍旧对他们带着很深的敌意。
看来,他们觉得自己三人,有可能对他们此行的目的构成威胁。
“三位,真巧,想不到你们也选择借宿寺庙。”
那个精瘦老者笑着打招呼。
“确实很巧,我还以为你们会住镇中客栈。”
李总旗笑着回应,目光温和地看了那群武夫一眼,之后便落座了下来。
“小哥,我们又见面了。”
那几个女子朝君无邪抛媚眼。
其中一个扭着水蛇腰向他走来,身子就要往他身上靠。
她的眼波流转,嘴唇涂着淡淡的胭脂,在昏黄的灯影里泛着湿润的光。
“滚!”
那女子还没有挨到君无邪,墨清漓冷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刃,仿佛将空气都生生割开了一道裂缝。
那女子身体微微一僵,笑看着墨清漓,“哟,妹妹的醋劲可真大呢。
小哥这身子骨,一看就很强,妹妹一个人吃得消么?
要不要姐姐们帮你分担分担,咯咯~”
她的笑声轻浮而张扬,在斋堂里回荡了几下。
墨清漓清冷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
她真的被气到了。
这几个不知廉耻的骚货!
一群庸脂俗粉,也配肖想君神!
这时候,房门打开,有两个僧人端着斋饭来了。
斋饭很丰盛,除了没有肉食,素菜种类十分丰富,摆了满满的几桌。
有翠绿的青菜、白嫩的豆腐、深褐色的酱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菌菇汤,汤面上浮着几片嫩黄的姜丝。
“诸位施主请慢用。”
僧人将斋饭放好,便转身离开了。
他们的动作很轻,脚步无声,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还别说,虽然吃素,但这些素食看起来还不错。”
有武夫看着满桌子的素食点评,表情一副食指大动的模样。
但他没有急着食用斋饭,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对桌上的素食一一试毒。
他使用的并非普通的银针,而是觉醒者特制的试毒银针,里面刻有术法符文。
银针一枚一枚插进菜里,拔出来时针尖依旧雪亮,没有变色。
夜晚风透过门缝钻进来,有些寒冷刺骨。
房间里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出昏暗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你们不饿吗?
我先吃了,尝尝这寺庙的斋饭怎样。”
赶了一整天的路,这些武夫们都很饿了。
其中有几个武夫实在忍受不了,肚子里面都咕咕叫了。
“等等!”
那个精瘦老者突然开口。
那几个夹着素食,正要往嘴里送的武夫顿时停下,全都看着他。
“耆老大,怎么了?
刚才不是试过毒了吗?”
那几个武夫不解地看着他。
“出门在外,还是要更加谨慎些好。”
被叫耆老大的精瘦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镜子。
镜子由某种金属打磨而成,中间十分光滑,边沿刻满了术法符文。
镜面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沉的光泽,那些符文细密而繁复,像一圈圈爬行的蚂蚁。
他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在镜子的符文上。
血珠落在镜面上,没有滑落,而是迅速渗了进去。
镜子顿时亮起了符文之光。
那光芒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水在镜面上缓缓流淌。
耆老大将镜面对着面前斋饭一照。
镜子的光芒覆盖斋饭。
那些原本看来可口的斋饭,滋滋冒出黑烟,顷刻间化为腐臭的烂肉,烂肉里面密密麻麻的蛆虫蠕动。
原本翠绿的青菜变成了灰绿色的腐肉,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身体一拱一拱地钻来钻去。
白嫩的豆腐成了泛黄的脂肪块,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脓液。
那碗菌菇汤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暗红色液体,上面浮着几块碎肉和碎裂的指骨。
“呕——”
看到这一幕,一众武夫全都变色,感到极度不适,胃里翻江倒海,胃液涌上喉间,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尤其是刚才夹着斋菜,差点喂到嘴里的几人,猛地扔掉了手里的筷子,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筷子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又滚落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数十个武夫,原本围坐在桌子边,此时纷纷远离桌子。
有人捂住了嘴,弯着腰干呕,脸色青白。
有人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桌腐烂的东西,额上的冷汗在灯影里亮晶晶的。
君无邪、墨清漓、李总旗,虽然也早已坐了下来,但他们距离斋饭有点距离。
此时,看到这样的画面,李总旗感到十分的恶心。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攥着桌角的手微微发颤。
君无邪和墨清漓的表情却很冷静。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僧人端着斋饭进来的时候,他们便看清了真相。
“这寺庙有问题!”
“好在耆老大手段高明,否则……”
其他武夫们,阵阵庆幸,若非耆老大。
这种东西吃下去,不说其他,只怕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噩梦。
“操,竟然是人肉!”
“这味道……是人肉腐烂的尸臭味无疑,太恶心了!”
“那些和尚有大问题,快去将他们找出来!”
一群武夫,轰的踢碎大门冲了出去。
大门碎裂的木屑在夜风里四散飞溅,落在雪地上,像一捧枯黄的断骨。
雪天的黑夜,一片静谧。
除了雪落下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那簌簌的落雪声此刻听来竟格外响亮,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屋顶和地面上轻轻踏过。
整个寺庙静谧得诡异。
阵阵寒风吹来,冰冷刺骨,还有一种不属于低温的冷,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连带着连心都感到阵阵寒意。
偌大的寺庙,院子里很是荒芜,杂草丛生。
枯草被雪压折了腰,东倒西歪地倒在石阶和墙角,在夜色里像无数蜷缩的暗影。
原本入夜时分,亮着油灯的几个房间,如今都熄灭了灯火。
整座寺庙只有两个地方亮着灯火。
一个是他们刚才所在的斋堂,昏黄的灯光从破碎的门洞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暖色的光斑。
还有一个在寺庙深处。
那里的灯火幽暗,在雪天的黑夜里,明灭不定。
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暗处一眨一眨地窥望着这边。
寒风呜呜吹着,令众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那风声穿过枯树的枝桠和庙宇的飞檐,发出低沉的呼号,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哭泣。
这时候,一股恶臭袭来,比刚才那些腐烂生蛆的人肉斋饭还要臭得多。
那臭味浓得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恶臭传来的方向,正是寺庙里面那个角落,幽暗灯火明灭之地。
暗红色的火光在那处角落忽明忽暗,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映出一层诡异的血色。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投向那片暗影深处,只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团幽光里缓缓地睁了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