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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竟然回来了?

    沈从沢的话说得极为直白,且不客气。

    但盛廷昌却无言反驳。

    早在出发之前,两人心里就都清楚,那位神秘的虚山观师祖深浅难测。

    他们这一趟必然凶险,甚至有可能把命给搭进去。

    沈从沢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甘愿为此赴汤蹈火。

    盛廷昌原以为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在出发前就一直告诉自己,富贵险中求。

    结果现在不过折了一个傀儡,连那师祖的面都没照上,他却吓得掉头逃窜。

    盛廷昌突然意识到了他和沈从沢的差别。

    沈从沢比他有勇气有信念。

    盛廷昌苦涩一笑,也难怪沈从沢更得那位玄清公的欣赏。

    “你说得对。”

    盛廷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惊惧褪去,只余沉着。

    他盛廷昌活了四百多年,早些年也是如沈从沢这般勇猛无惧,结果也不知是闭关久了还是到了老了,现在在沈从沢面前竟然如此窝囊。

    他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在玄清公面前争一份表现,搏一线飞升之机。

    若是就此退去,机会没挣着,反倒先落了个临阵脱逃的印象。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来。

    “既然来了,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那师祖再强,你我二人联手,总不至于连靠近些都不敢。”

    沈从沢点头,言语带着安抚:“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方才离虚山观还有两百余里,这段距离不算近,就算有危险应当也有限。”

    “若离得太远,虚山观或者那师祖有任何异常我们都察觉不到,那我们真就白来一趟了,况且我手上还有归正钟,即便真到了不敌的地步,以神器的自保之力,护你我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明知沈从沢在安慰他,盛廷昌还是安心了一些。

    沈从沢手中除了有神器,说不定还有那位玄清公的庇佑。

    他若连靠近都不敢,别说求飞升之机了,怕是都没脸再回万安县见玄清公。

    沈从沢不再多言,催动归正钟调转方向,重新朝虚山的方向折返。

    只是这一次,他将归正钟的气息彻底收敛,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借着夜色与山势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先前停留的那片区域摸去。

    ……

    以虚山观为中心,血色巨树的根须已如蛛网般蔓延出了百里。

    无数赤红根须穿行于地底深处,穿行于山川岩层之间,有的甚至刺入了与虚空交界的那层薄弱空间,在不可见的夹缝中静悄悄地伸展。

    它的感知随着根须的延伸不断扩散,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贴着地底、贴着虚空,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它“看”到了那片荒丘,看到了归正钟落地时留下的一丝极淡的青金痕迹,也感知到了沈从沢与盛廷昌残留的气息。

    只有两个九境修士,没有第三个人。

    更没有神灵的气息。

    至少在这片区域,它没有察觉神灵降临过的痕迹。

    那个伪装无酉的之人,多半就是这两个九境修士的手段。

    它心下顿时有数。

    那两个修士应该是因为无酉之死惊动,仓皇遁走了。

    哼,跑的倒是挺快!

    它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两人。

    九境修士的血肉,于它而言也算大补。

    根须如此肆无忌惮蔓延,极耗力量,它不准备自己亲自去找。

    让还在观中的道人替它去寻,最好能把那两个人引回来。

    它刚准备撤回根须,可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青金流光出现在它的感知边缘。

    还有两道熟悉的修士气息。

    他们竟然回来了?

    根须在虚空中轻轻一颤。

    明明刚刚才被吓跑,竟然这么快又掉头回来了?

    师祖心下又惊又疑。

    该不会是请来了那位神灵,才如此有恃无恐的折返吧?

    它又凝神探查,却依旧只感知到两个九境的气息,以及那口青金色的古钟。

    钟身散发的气息古老而厚重,乍一触及,让它不禁心头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只是一件神器,不是神灵。

    并且催动它的人只是个九境修士。

    众所皆知,神器虽强,但也得看由谁掌控。

    区区九境修士,即便有神器加持,又能有多强?

    师祖并不太在意持着神器的沈从沢和盛廷昌。

    但它却无法不警惕,那位神灵是否就在暗处?

    不然这两人明明已经被吓得跑了,为什么还敢折回来?

    心下提着警惕,它的根须便不再继续向外蔓延,反而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向回收缩,连带着观中那棵血色巨树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整座虚山恢复了一片死寂,像一头收起了獠牙的凶兽,静悄悄地蛰伏下来,只留无数根须散布在虚山外围的虚空夹缝中,仿佛一张无形无色的网。

    它不打算贸然出手,也不准备就这么撤回去。

    杀两个九境修士对它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但它怕那位神灵在暗,它率先出手后反而暴露在明处。

    先观察看看,到底有没有神灵踪迹。

    荒丘上空。

    归正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半空,青金色的光芒已敛至最微。

    沈从沢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那片熟悉的乱石与枯木。

    这里正是他们半个时辰前落脚的地方,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一般无二,连山石间淡淡的月光都仿佛凝固了。

    但沈从沢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修出九境的灵觉从未如此紧绷过,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发出一种无声的警告。

    “这里不对劲。”他低声道。

    盛廷昌在他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

    这老家伙的眼珠不住地扫过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衡天尺,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觉得,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从沢没有作声,只是将神识放出,扫过四周。

    空中没有任何异样,地面也平静得很,乱石枯木都和方才一模一样,只有那层若有若无、说不清的压迫感,在四周弥漫。

    他忽然想起傀儡无酉的死法——那根赤红的树根从地底毫无征兆地穿出,而无论是傀儡无酉,还是掌控傀儡的盛廷昌,都没有提前感知到分毫。

    树根,地底。

    沈从沢的目光骤然一凝,随即猛地抬手,一掌朝下方地面轰去。

    九境修士的灵力凝成一道青色光柱,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然砸在地面上。

    乱石崩飞,尘土漫天,地面被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岩层和泥石都翻卷出来,在月光下冒着丝丝白气。

    什么都没有。

    坑底空空如也,除了碎裂的岩石与搅烂的泥土,连一条最细微的树根都看不见。

    沈从沢盯着那大坑看了两息,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难道是他多疑了?

    盛廷昌也不禁道:“会不会是那虚山观师祖的根须还没探到这儿来?或者它根本不屑对我们动手?”

    沈从沢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总觉得哪里仍然不对,却怎么都抓不住那根不存在的线。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先落下去看看”。

    下一瞬,他浑身汗毛倒竖。

    头顶、身侧、脚下,但凡他视线所及、神识所覆的空间,都像是同时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无数赤红色的树根从那些无形的裂口中暴涌而出,铺天盖地,刹那间便笼罩了两人周边数百米的虚空。

    那些树根粗如手臂,最细的也有手腕粗细,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暗光。

    快得毫无预兆,如同一场突然炸开的血色暴雨。

    每一根树根都带着凶狠至极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朝沈从沢与盛廷昌齐齐攒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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