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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圣物:渡茧

    听着塞琳娜的话,江炎抽了一口旧烟斗,幽蓝色的烟雾在唇齿之间翻涌,语气玩味地问道:

    “哦?那你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此特殊?在T11这个位置上,就能够拥有意识转换,并且保留全部记忆的特权。”

    江炎现在对天使基金会的了解已经不可谓不深了,故而他非常能够清晰地体会到,T11和T15这两个层次,在天使基金会内部的等级序列里面究竟代表着多么天壤之别的特殊含义。

    要知道位列T10的彼得马克和亚当,已经能够主宰神州一个大区的各项事务。

    T13的米迦勒,已经算是天使基金会内的顶级战力了。

    再往上的T15究竟意味着什么?江炎更是难以揣测,至少目前的他见也没见过。

    但为什么塞琳娜居然会拥有T15才能拥有的特权?这非常值得玩味。

    塞琳娜满眼恐惧地看着江炎,喉头滚动了两次,才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我原本不叫塞琳娜。”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叫伊芙琳。破茧之后,名字也是新配发的。”

    “我的父亲是温特斯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一个在赌桌上输光了全部体面的男人。四十年前,家族的重心正在向基金会倾斜,而基金会当时开出了一份难以拒绝的合作条件。”

    江炎抽了一口旧烟斗,没有说话。

    “他们要人。”塞琳娜说道,“年轻的,健康的,血统干净的,自愿的。家族连夜开了会,第二天早餐桌上,我的位置被换到了主宾席。父亲告诉我,这是我能为家族做出的最大贡献,是我毕生的荣耀。”

    江炎拿着烟斗的斗柄,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把你卖了。”江炎说道。

    “卖得很体面。”塞琳娜扯了扯嘴角,“签的是志愿书。我的名字后面,是家族十一个成员的签名。”

    “计划的名字叫破茧。”她继续说道,“我在地下十七层的仪式室里,第一次见到了它。”

    江炎没有接话,只是凝望着她,等待她的后续讲述。

    “那是一只茧,货真价实的茧。”塞琳娜说道,“就悬在仪式室的中央,离地大约半人高。样子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蚕茧,灰白色,比一个蜷起来的成年人还要大上一圈。”

    “茧的表面温润得像骨瓷,爬满了细密的纹路,像叶脉,也像人手背上暴起的血管。它安静的时候,那些纹路一动不动,但你盯得久了,会发现它们正以极慢的频率,微微地起伏。”

    “你分不清那是错觉,还是它真的在呼吸。仪式室里的研究员,没有一个人敢背对着它。”

    江炎摩挲着烟斗的手指停了停。

    “我是第七个进去的。”塞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前面六个,没有一个完整地走出来。”

    推开仪式室大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里面站着一个“自己”。

    就像照镜子一样。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连左肩上那块淡青色的胎记,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只是那个“自己”更年轻,皮肤白得没有一丝瑕疵,赤着脚,安安静静地站在圣茧旁边,闭着眼睛。

    塞琳娜在原地钉了足足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克隆技术。

    天使基金会早就把国际公约踩在脚底下,明目张胆地玩了几十年。

    江炎抽着烟斗的手停住了。

    “他们给我看了一份培养档案。”塞琳娜说道,“那个‘我’的培养日期,是三个月之前。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拿到了我的DNA样本,并且着手培养了我的克隆体。”

    “但这不是最让我震惊的。”她咽了口唾沫,“我盯着它看了十秒钟,它忽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研究员告诉我,它的大脑里已经预装了基础认知,说话、走路、认字,全都会。他们管这一步,叫容器预热。”

    江炎手里的烟斗停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来。

    预装认知的活体克隆容器。流水线上量产出来的,是一具一具等待灌装的空壳。

    “茧壁裂开的时候,没有声音。”她说,“像一滴水在慢慢扩散。茧丝落在身上的时候是温的,像有人在替你盖被子。然后,我记得我死了。”

    江炎的眼神微微一动。

    “很奇怪的说法,但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塞琳娜说道,“我看着自己的意识被一缕一缕抽出来,像从毛衣上拆线。拆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我想,原来人在死前想的是这个。”

    “那种痛苦……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塞琳娜的肩膀微微发着抖,“意识被抽离的痛,是前所未有、难以想象的。死亡只是身体停下来了,可渡茧不一样,渡茧的全程,你的意识都是清醒的。茧丝每抽走一缕,神经就火烧火燎地疼一遍,从天灵盖一直烧到脚后跟。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灵魂被从身体里拽出来的时候,人是能疼到失去时间概念的。”

    江炎没有说话,指腹在烟斗的斗柄上轻轻摩挲着。

    “每一次渡茧都是这样。”塞琳娜说道,“别的实验体被筛掉记忆,说不定反而是被这种痛苦冲垮的。可我全都记得,一次都没落下。”

    “这就是我为什么急着要找你的原因。”她抬起眼睛,“我真的不想再回那口茧里去了。只要能从基金会里脱身出来,什么办法都行,代价再大我都认。”

    “然后呢?”江炎问道。

    “然后……我醒了。”塞琳娜满脸苦涩,说道,“在一副崭新的、年轻的、不属于我的身体里。第八天,茧吐出了我的旧躯壳,我亲眼看着它在四天之内枯成一具干尸。研究员们围着那具干尸拍照记录,没有一个人看我。”

    江炎沉默了片刻。

    烟斗里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磕了磕,火星落进烟灰缸里。

    “你换了几次?”江炎问道。

    “八次。”塞琳娜说道,“四十年。我现在这副身体,住到今年,刚刚满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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