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破茧之后,我在回访室的门外,听到两个研究员聊天。”她的语调忽然冷了下来,“他们说,样本的记忆必须完整保留,对照组的数据不能断。他们说,001的情绪波动,很有采集价值。”
“001。”江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那是我的编号。”塞琳娜说道,“初代原型体,001。完整渡茧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们给我的记忆保留,从来都谈不上是什么待遇,它只是实验要求的一部分。他们要我的每一次恐惧、每一次崩溃、每一次习惯,都有记录价值。”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江炎。
眼里的恐惧退了,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
江炎听塞琳娜讲完了她的全部遭遇,一直静静抽着自己的烟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
根据塞琳娜的讲述,江炎还原出了部分真相。
天使基金会在几十年前,通过不知道什么手段,获取了一件名为渡茧的圣物。
这个名为渡茧的生物,能够将双方之间的意识进行转移。
这种意识转移的能力,理论上拥有许多神奇的妙用,只不过塞琳娜所参与的实验环节,最主要的目的很有可能是通过与克隆技术相结合,达成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根据塞琳娜所体现出的实验结果,每五年换一具全新的克隆身体,既不会产生任何排异反应,也不会有任何自我认知的障碍,就可以以一种成本极低的方式,不光保证自己永生,甚至还能够保证自己青春永驻。
这恐怕会是天使基金会高层真正的福利之一。
根据塞琳娜的说法,意识转换本身就是保留记忆的。
只不过T13和T14这两个等级的天使基金会成员,虽然会被意识转移,确保他们永远保持青春,却不会保留完整的记忆。
基金会会通过某种手段,在意识转移之后立刻对他们的记忆进行某种程度上的编辑和修改,令他们只能够记得特定的东西,从而完全忘记意识转移这码子事。
比如江炎之前接触过的米迦勒,就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能够在如此长的时间里面,不被时光留下任何的痕迹。
而塞琳娜虽然只是一个T11,但却是渡茧实验的第一个成功原型体,很有可能为整个实验项目以及后续所有天使基金会高层人员的永生不死、青春永驻,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实验数据以及佐证材料。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持续观察塞琳娜的状态,也是对这个实验最好的延续。
故而天使基金会会永远保证塞琳娜的安全,并且不会因为塞琳娜等级偏低,就抹去她的记忆。
单单在渡茧这个项目上,塞琳娜拥有了和T15一样的权限。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也清晰记得每一次的痛苦,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江炎通过塞琳娜的目光,深切认识到了这一点。
如此说来,T13和T14这两个层次被清除了一部分记忆,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精神不至于在长时间的意识转移当中崩溃。
这个推论自然是合理的。
只不过令江炎奇怪的是,T15以及以上的序列虽然成功保留了记忆,但是这份痛苦也会随之保留下来。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经历了和塞琳娜一样的痛苦,这等于每隔五年就要遭受一次极刑折磨,带来的痛苦完全能够把人逼疯。
难不成天使基金会真正的高层和掌控者,都是一群疯子不成?
塞琳娜之所以如此轻易地臣服于自己,便是因为渡茧实验每五年就要更换一次新的身体,并且带来极致的痛苦。
塞琳娜想要从这种每五年一次的痛苦轮回当中彻底脱离出去,却曾经无数次亲眼目睹过天使基金会的强大与恐怖之处。
塞琳娜唯一可能脱离这种痛苦轮回的方式,便是找到一个比天使基金会更加强大的保护伞。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直到塞琳娜看到了江炎。
在此之前,她都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片灰暗,毫无任何希望存在。
当她看到江炎的恐怖实力的第一瞬间,便知道眼前这个恐怖无比的神秘神州男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脱离天使基金会的最佳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塞琳娜跪得是那么快。
江炎想清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既然你的存在那么重要,为什么你会离开天使基金会总部所在的灯塔国,远渡重洋来到神州,成为神州南部大区的T11?”
你要知道,像塞琳娜这种依靠成为实验原体上位的T11,在灯塔国的天使基金会总部,可能等级也不算低,但地位绝对算不上太高。
但是当她被外派到神州南部大区,成为唯一一名T11,掌握整个南部大区所有资源的总裁时,她便成了南部大区近乎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虽然级别依旧是T11,但是所拥有的权力以及生活的爽快程度完全不一样。
听到江炎问出这个问题,塞琳娜眼神颤了颤,继而无奈苦笑了一声,说道:“那是因为我之前已经在这样的日子里,几乎把自己逼疯了。为了寻求一次突破的机会,我成为了一位天使基金会董事会成员的情人。虽然我的确很漂亮,不过像那种大人物,这辈子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但我跟其他美女不同。”
塞琳娜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自嘲般笑了笑,说道:“我可以永生永世陪着他,说起来多少有点讽刺。正常男人全部都寻求新鲜感,但当拥有无限生命、无限青春的男人见惯了美女之后,却反而开始寻求所谓稳定的感情。那位董事无法让我摆脱渡茧实验项目原体的身份,以及每五年一次的意识转换,但是却能够让我在除此之外的时间里活得更加轻松一点,故而他将我安排到了神州南部大区,成为了这里的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