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谧的林间空地中,仿佛也流淌得缓慢了些。
阳光透过古老巨树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细碎而温暖的光斑,在柔软厚实的苔藓上轻轻晃动。
清澈的泉眼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安的泪泪声。
赫伯特和芙灵雅就这样并肩坐在这份如画的美景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但也不是什麽都没干。
赫伯特看似发呆,其实一直在轻轻握着芙灵雅的纤手。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节奏,轻轻摩挲着女神光滑细腻的手背,偶尔捏捏纤细的指节,仿佛在把玩一件温润的玉器。
手上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亲昵,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泉眼折射出的粼粼波光上,神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惬意弧度。
这幅样子,全然不像是在与时间赛跑的决策者,倒更像是在享受一个难得的悠闲午後。
而比起赫伯特的自然,芙灵雅的表现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祂起初完全僵住了。
被赫伯特温热的大手包裹、揉捏的感觉是如此陌生,一股股细微的、酥麻的电流似乎从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
那电流一路蜿蜒向上,让袖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脸颊也持续发烫,明媚的眼眸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芙灵雅的视线不敢与近在咫尺的赫伯特交汇,只能胡乱地落在自己被把玩的手上,或者旁边一株随着袖心绪微微摇曳的发光小草上。
大脑,一片空白。
什麽神系之主的威严,什麽女神应有的端庄距离,什麽对赫伯特来意的揣测————
在这一刻,这些想法统统被这过於亲密的接触冲击得七零八落。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赫伯特掌心的温度,指尖轻轻摩擦过肌肤时的异样触感,还有他身上传来的,那乾净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芙灵雅混乱的思绪才慢慢归拢。
羞赧依旧,但一种微妙的、属於女神本能的「好胜心」或者说是「矜持感」开始擡头。
不,不行!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明明是自己准许他进来的,是自己的地盘,怎麽反而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还被这样————这样捏着手玩!
这成何体统!
芙灵雅,你要支棱起来!
你是森之女神,是自然神系的代理主神!
怎麽能在一个凡人面前这麽被动!
「呼————」
祂暗暗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恢复平静失败了。
唔。
赫伯特这个家夥一直在摸着自己的手,让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不行,得先把手抽出来。
於是,芙灵雅假装不经意地微微用力,想把手从赫伯特掌中抽回来。
一二三————抽。
「矣?」
然而,赫伯特的手看似只是随意握着,力道却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祂,又让袖无法轻易挣脱。
芙灵雅抽了一下,没抽动,又加了点力,还是纹丝不动。
,「」
明明感觉对方没有用力,但却根本无法逃脱他的魔掌。
「嗯?
」
赫伯特甚至侧过头,对祂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仿佛在问:「怎麽了?」
芙灵雅抿了抿嘴唇,目光躲闪,默默别过了头。
5
「」
算了,随他吧。
反正这样被握着————也不是很难受。
嗯,没事。
某种意义上的「破罐子破摔」之後,芙灵雅放弃了徒劳的挣紮。
祂努力忽略手上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触感,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咳咳,嗯————」
祂微微挺直了背脊,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而优雅,恢复那一丝属於女神的疏离感。
尽管,这效果因为袖此刻绯红的脸颊而大打折扣。
比起高高在上的高冷神明,祂现在更像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赫伯特。」
「嗯?」
芙灵雅看着侧过头的赫伯特,又差点没说出话,酝酿了好久,自光终於敢直视前方。
祂不去看两人交握的手,问道:「你这次特意前来————想必是有什麽需要我,或者自然神系帮助的事情吧?」
祂觉得自己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赫伯特刚刚经历了与邪物的战斗,在这个时间点前往自然圣域,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的同伴或盟友在战斗中遭受了某种难以处理的创伤或污染。
邪物之所以难以处理,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祂们身上的污染太过难缠。
赫伯特本身能够抵抗这份污染,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有这个能力。
一旦被邪物污染,除非在短时间内使用了有效的手段,否则基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自然神系所代表的纯净生命与治癒之力,正是对抗邪物污染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赫伯特此番前来,或许是来求取某些特定的圣物,或者希望借用自然圣域的某处神圣之地为他人进行治疗。
想到这里,芙灵雅的心中甚至升起一丝隐约的————责任感?
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想要被他依赖的微妙心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祂当然会尽力帮忙。
帮了忙,芙灵雅就又能够拿出自己身为女神的姿态了。
然而,赫伯特在听了袖的问话後,却是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侧过身,更近地面向芙灵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祂此刻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红晕的脸庞。
赫伯特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掌握了什麽秘密的笃定。
「芙灵雅。」
他轻轻唤着祂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但也更柔和,温声道:「你误会了。」
「嗯?」
芙灵雅一怔,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赫伯特这次不是来求助的?
那还能是为什麽?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来找祂一起「坐坐」吧?
赫伯特看着祂疑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又有些意味深长。
他握着芙灵雅的手稍稍收紧了一点,指尖在祂掌心轻轻划了一下,惹得芙灵雅又是一阵轻微的战栗。
「准确地说————」
赫伯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我这次来,并非是为了向你索取帮助,而是恰恰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芙灵雅的耳畔,声音带着一种诱惑般的低沉。
「————我是想要,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对你,对整个自然神系而言,都可能无比重要的机会。」
!!?
芙灵雅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是求助,而是————给予机会?
赫伯特的话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芙灵雅本能地想要将赫伯特的话语当做是一个调节气氛的玩笑。
哈哈,他一个凡人,就算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能被太阳之主所眷顾,又怎麽能有这样的资格给予他,给予自然神系一个机会呢?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真的是太好笑了。
但芙灵雅这一瞬间却有些笑不出来。
因为赫伯特在说话时的神态、语气,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和————煽动性。
就仿佛他手中真的握有某种足以打动一位女神,甚至是动摇一个神系抉择的筹码。
作为神明,芙灵雅对自己的命运有着天然的敏感。
就在赫伯特说出「机会」二字的瞬间,祂冥冥中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命运丝线的颤动。
仿佛有什麽与他、与自然神系紧密相关的事物,正在遥远的彼端酝酿。
而赫伯特,就是那个带来讯息的人。
他或许————真的是那个命.之人。」
,芙灵雅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好奇与探究的光芒彻底压过了方才的羞赧。
直到这一刻,属於女神的智慧和警觉才终於胜过了恋爱脑,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哦?」
芙灵雅微微偏头,避开了赫伯特过於接近的呼吸,但目光却牢牢锁定了他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审视。
「给我一个机会?赫伯特,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祂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动权,语气也变得略带挑衅,问道:「什麽样的机会」,能让你觉得足以打动我?甚至关系到整个自然神系?」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赫伯特看着芙灵雅眼中重新燃起的、属於神明的光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明明女神大人的态度变得有些攻击性,但他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因为赫伯特知道,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就代表芙灵雅已经彻底上钩了。
啊哈!
可以收网了。
赫伯特心中暗笑,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认真,甚至带着几分郑重。
他松开了些许握着芙灵雅手的力道,但并没有放开,反而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重要性。
「呵呵。」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望向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眺望某个看不见的远方,他声音也变得悠远而深沉:「芙灵雅,你是执掌森林与生机的森之女神,是生命循环的见证与守护者。」
「你看惯了萌芽、生长、繁盛、凋零,而後再次轮回。」
「春日的新绿,夏日的葱茏,秋日的丰硕,冬日的沉眠————自然之道,在於枯荣有序,生生不息。」
「即便是最猛烈的山火之後,焦土之下也埋藏着等待雨水的种子。」
他顿了顿,转过头,重新凝视着芙灵雅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祂翡翠般的眼眸,直视作为自然神明最核心的权柄与本质。
「但是————」
赫伯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如果是一次彻底、完全、不留任何余地的「毁灭」呢?」
「不是一个季节的凋零,不是一片森林的焚毁,而是————一个世界,连同其上承载的所有生命痕迹和所有存在的可能,被彻底吞噬殆尽。」
「没有轮回,没有新生,没有哪怕一粒灰烬中等待的种子,只有永恒的、冰冷的无」」
。
「对於这样的世界,自然还能够给予拯救吗?」
!!!
芙灵雅的呼吸微微一室。
尽管赫伯特的描述很抽象,但作为自然神系如今的主神,他本能地对这种「绝对终结」感到一种深层的寒意和————排斥。
那违背了自然的本质。
「你————」
祂眯起眼睛,眉头紧锁,盯着赫伯特,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到更多。
他这是什麽意思?
「所以————」
芙灵雅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你说的机会」,与这番话有什麽关联?说吧,你到底想做什麽?又与我,与自然神系何干?」
到了这一刻,芙灵雅也意识到了什麽。
祂知道自己大概是落入到了赫伯特的陷阱,要被他好好算计了。
但没关系。
相比於那命运的巨大触动,被算计也不是什麽大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是被赫伯特算计的话,好像也没有什麽不能接受。
更不用说,赫伯特所说的机会,似乎真的可以给和自然神系带来一次前所未有的触动。
而赫伯特看到芙灵雅冷静下来,终於露出了图穷匕见的笑容。
他不再绕弯子,身体坐直,目光灼灼地看着芙灵雅,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充满诱惑力的话语。
「芙灵雅,你想不想要————」
他故意停顿,看着女神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然後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给予这样一个毁灭後的世界,新的生机?」
!!?
芙灵雅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这个时候还是表情失态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表情高冷的寒冬女神身体微微一颤。
???
因为的动作幅度很小,只有躺在腿上发呆的冰雪小猫咪注意到了这极其细微的颤抖,疑惑地擡头看了祂一眼。
但这时尤菲米却没有心思安抚自家小猫咪,恍惚地眨了眨眼。
「他们在说什麽?」
作为在把其他人拦下之後,自己悄悄去偷听的屑女神,祂为了不打草惊蛇,直到刚才才好不容易听到只言片语。
然後,祂就听到了大受震撼的一句话。
「怎麽就————「芙灵雅,你想不想要」?」
???
「你们两个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