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
老李家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回京休息的李父打开收音机,调好音量,往煤炉子旁一坐,端起茶缸子小口抿着,好不悠哉。
他看到李母拿着投洗干净的抹布进屋,习惯性的放下茶缸子,站起身去拿竖在门口的扫把。
李母见状,“歇着吧,地不用扫。”
手已经摸到扫把的李父定住,眼睛在屋里扫一圈,瞧着地面不算干净,因为昨天下雪的缘故,屋里有好几个已经干透的脚印子。
“我去拿拖把把屋里的地拖一遍。”
已经在擦桌子的李母头也没抬,“你歇着不用管。”
李父没急着回话,先在心里确认一遍自己没听错,随后语气里带着试探,“真不用?”
“不用。”
“那我不拖地,我去干点啥?”
“啥也不用干,都说了你歇着就成,怎么着非得干点活才舒坦是吧?”
李母临了临了,还是忍不住回呛了一句。
李父特别想点头,说声是,不然他待在屋里会感觉浑身不自在。
但仅是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少不得要大清早的拌嘴吵架,影响一整天的好心情。
嗯,主要是李父的嘴皮子不如对方,两人回回吵架,基本上没赢过,不想憋一肚子的窝囊气。
李母擦好桌子,走到煤炉子旁,往茶缸子里看一眼,“老三不是给过好茶吗?有好的怎么不喝?”
“进我嘴里都一样。”
听到李父这样说,李母反问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好和不好要是一样,人家卖茶叶的为什么不卖一个价儿?”
李父闻言勉强笑笑,心里腹诽,进我嘴里都一样,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甭站着了,赶紧喝吧,喝没味儿记得换好的。”
李母撂下话转身,径直往里屋走去。
李父感觉离了个大谱,事情非常的不对劲!
他秉持着怀疑和警惕,回到煤炉子旁坐下,茶缸子端起来后也没喝。
李母的不对劲,李父慢慢回过味来,好像是从自己到家那天就已经有苗头。
只不过,他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刚从广州回来的缘故。
可今天都已经是第三天,他感觉不应该,太不合常理。
“你想什么呢?”
李母放下手里的茶叶罐,还有一盘花生瓜子。
李父的心脏猛跳一下,突然有点害怕,“刚吃过早饭。”
“就是嗑着消遣时间,我又没让你必须吃完。”
“哦,好。”
李父应一声,抓一把瓜子,端着茶缸子站起身,“我想起件事忘了跟老三说,你忙着,我去老三家转一圈。”
“行,你去吧,对了。”
李母嘴里的对了出口。
李父迈出去的一只脚悬在半空,心里一紧。
“咱们中午吃点啥?”
再次被李母吓到的李父松口气,脚落地,“都行,随便。”
“那就包饺子吧,包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成,我等会儿回来剁馅儿。”
“你有事忙你的,过去了让玉琴来一趟,我们娘俩一起去菜市场逛逛,包饺子的事儿不用你们插手。”
“好好好。”
李父也不争辩,对方说啥是啥,应下后就抓紧往屋外走。
等他人从正房屋里出来,脑子里绷的弦放松,忐忑的心不再忐忑,就好像身后的棉门帘好似一道安全防线。
不过为了防止对方突破防线,李父脚下生风。
“老三媳妇,你娘喊你过去一趟。”
正在干家务活的周玉琴动作停下,“知道了爹,马上。”
“不急。”
没听李父说的不用急,周玉琴麻利干完手里的活儿。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嗯。”
李向东点点头,表示收到。
“爹,咱爷俩杀两盘,您等着啊,我去拿。”
李父放下茶缸子和瓜子,去里屋拿象棋。
昨天下雪的缘故,地滑容易摔跤,李老头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就没像往常那般去什刹海。
他抓起桌上的瓜子,刚嗑了一个,就看到李父拿着象棋从里屋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闲,家里边收拾利索了?”
“没呢。”
这种事情李父没必要扯谎,“东子娘没让我搭手,她自个儿干呢。”
一旁的李老太问道:“你俩又拌嘴了?”
“没有,我也不在家待几天,明儿晚上就要去广州,拌啥嘴呀,她就是拿话刺挠我,我也会忍着。”
李父说的是心里话,再者都忍大半辈子已经忍习惯了,几天时间跟大半辈子相比真的是毛毛雨。
“不对。”
李老头摇摇头。
他了解自己儿媳妇的性格脾气,虽然不是那种自己坐着,指手画脚让别人干活的那种人。
但要是儿媳妇自己干着活呢,正常情况下见不得自己儿子在一边闲着。
“我也觉得不对!”
李父棋盘也顾不得摆了,从到家那天开始到今天早上,李母所有的不对劲让他一一娓娓道来。
李老太听后只觉好笑,“你刚从广州回来,又赚到了钱,你媳妇的态度好点,你还受不住了?”
李父想想自己老娘说的对,除了这个原因也想不到别的,“就是有点突然,我不习惯。”
李老头笑道:“贱皮子。”
“...”
李父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低头继续摆弄棋子。
李老头手指敲下桌面,等坐在对面的儿子抬头,“象棋等会儿再玩,你先去帮着东子把屋里的地拖一遍。”
“爹,您老别太偏心眼。我在家都不用干活,我过来给老三拖地,那我真成贱皮子了。”
李父的语气里带着不满,屁股动都不带动一下,稳稳的坐在椅子上。
看到李老头又要开口,李向东抢先咳嗽两声,不再保持沉默。
“爹,我想不想知道我娘为什么对您的态度大转弯?”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说。”
“您先过来帮我干活,等活儿干完,我坐下给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