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看着护林员问道,“现在,哪里最危险?”
护林员在脑子里把附近所有村镇、水路、山势都过了一遍,然后回答道,“清溪水库。”
“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我离开的时候,水位已经超过历史最高点了。”
“可水库下面,就是清溪镇。”
“那边联系不上外面,没人敢下令泄洪,可是不泄,坝顶扛不住。”
“而且就算是泄洪,清溪河的河堤也未必挡得住,那条河的河堤太矮了...挡不住泄洪的水,就全都完了!”
这个信息最关键了,起码他们现在该知道往哪边发力。
沈飞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拿出手台按下通讯键,沉声道,“冷枪。”
“冷枪。”
“我是零号,收到回答。”
滋啦——
滋啦——
几秒后,顾准的声音传了出来,比刚才更加清楚一些,但依旧能听出疲惫和急促:“冷枪收到,零号你说!”
沈飞沉声问道:“通信通路搭好没有?”
顾准立刻回答:“已经搭好。”
“临时天线稳定,中继信号能接入指挥部。”
“我正在守频,顺风耳还没醒,药师在处理他的伤。”
听到电台已经架起来了,沈飞重重地松了口气,沉声道,“我要立刻联系周司令。”
顾准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明白。”
“我马上给你接入主频。”
手台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滋啦——
滋啦——
十几秒后。
顾准的声音再次响起:“零号。”
“通路已搭建。”
“你可以直接呼叫指挥部。”
沈飞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而清晰:“周司令,我是零号,听到回答。”
很快,手台里响起周振邦低沉的声音:“零号。”
“我是周振邦。”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飞立刻回答:“报告首长,我们在高地发现一批被困群众,暂时安全。”
“同时找到一名当地护林员。”
“根据他提供的情况,当前最危险的位置是清溪水库。”
“清溪水库水位已经超过历史最高点,水库下游十二公里,就是清溪镇。”
“现在库区联系不上外界,没人敢下令泄洪,但如果继续不泄,坝体可能扛不住,就算泄洪,清溪河河堤也未必能承受。”
“我准备立刻带护林员赶往清溪水库,确认坝体、水位和闸门情况。”
电台那头,周振邦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清溪水库?”
“水利专家刚才也是这么判断的。”
“他们根据降雨量和流域面积推算,清溪水库现在极可能已经接近极限。”
“零号,你立刻过去。”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清溪水库和外界重新获得联系。”
沈飞没有半点犹豫:“明白。”
周振邦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零号,注意安全!”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沉声道,“是!”
通话结束。
沈飞放下手台,转身看向护林员:“我们要立刻去一趟清溪水库。”
护林员脸色一下变了,下意识看向黑沉沉的山林,嘴唇动了动:“现在去?”
“那边路都被冲坏了,还有塌方,晚上看不清,太危险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现在往清溪水库走有多危险。
沈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清溪镇几万人的命,现在就在你一个人手里。”
“这件事情做成了,部队会给你立功,你们的县志上会有你的名字,甚至你们的家的族谱都会为你单开一页!”
护林员浑身一僵,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咬了咬牙说道,“走。”
“我带你们去!”
沈飞转头看向周红旗:“火控。”
“到!”
“你留下。”
“照顾群众,统计人数、伤员、老人孩子数量。”
“等顾准把情况上报后,引导后续救援部队过来。”
周红旗立刻挺直身体:“是!”
这时,赵石头上前一步,声音很沉:“零号,要不你留下,我们能完成任务。”
沈飞看了他一眼:“不用。”
赵石头还想说什么。
沈飞直接打断:“我没事。”
这话说出来,没人信。
他脸色发白,右肩动作明显不自然,呼吸也比平时重得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刚才空中救陈耳东那一下,绝不是没事两个字能盖过去的。
那种高度,那种乱流,那种重量。
能把陈耳东和电台一起救下来,本身就已经是奇迹。
可现在没人再劝,因为他们都知道,沈飞决定的事,劝不住。
“走!”
沈飞没有再废话,带着赵石头跟方平还有护林员,赶往清溪水库。
........
原本至少要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被他们硬生生压缩到了不到两个小时。
塌方。
断树。
泥流。
被暴雨冲开的山沟。
好几次,几个人都是踩着石头、拽着树根,硬从水流边缘爬过去的。
护林员林贵生到后半段已经完全走不动了。
他毕竟不是军人,能咬牙带路到这里,已经是拿命在撑。
最后一段上坡,是方平把他背上来的。
雨幕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的轮廓。
清溪水库管理站。
到了!
几束手电光几乎同时从管理站方向照了过来。
“谁?”
“什么人?”
“站住!”
下一秒,对方像是看清了他们身上的军装,声音猛地变了。
“是解放军!”
“解放军来了!”
管理站里,七八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雨衣,有的脚上还沾着厚厚的泥,有人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合眼。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
沈飞看着他们,心里忽然一震。
这里,是整个清溪流域最危险的地方。
水库一旦出事,最先被吞掉的,不是下游,而是他们这些守在坝上的人。
泄洪也好,溃坝也好。
他们都在第一线。
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留下来了。
没有逃。
没有退。
军人在往灾区里冲。
地方干部在指挥部熬红了眼。
水库职工守在大坝上等死也不走。
老百姓带着解放军翻山越岭。
全国军民上下一心,试问谁人能敌?
敌人不行。
洪水也不行!
沈飞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却沉稳:“我是羊城军区抗洪救灾先遣部队,你们谁是水库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