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我是清溪水库副站长,罗建民。”
“站长去闸室检查,到现在还没回来。”
“解放军同志,你们能联系上外面了吗?”
沈飞点头:“能。”
罗建民眼睛瞬间红了:“我们有重要情况要汇报,水位已经超过历史最高点三十七公分!”
“能让我直接跟外面的专家说吗?!”
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做。
沈飞第一时间把手台递了过去:“对着这个说,外面能听到!”
罗建民明显有些紧张,双手接过手台,喉咙滚了滚,对着话筒试探着喊了两声:“喂?”
“喂?”
旁边几个水库职工原本绷得死紧,看到副站长这副样子,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的很浅,可在暴雨和死亡压力之下,却像是让所有人终于喘了一口气。
下一秒。
手台里传来周振邦沉稳的声音:“我是羊城军区抗洪救灾总指挥,周振邦,你是谁?”
罗建民浑身一震:“周振邦?”
“您是羊城军区周司令员吧?”
“我....我儿子就在空降兵四十四师!”
然后他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立刻挺直身体说:“报告周司令员,我是清溪水库副站长罗建民。”
“清溪水库当前水位,已经超过历史最高点三十七公分,上游来水还在增加,库区必须泄洪。”
“但是下游就是清溪镇,清溪镇居民必须马上疏散。”
“另外,清溪河河堤太矮,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加高河堤,至少三十厘米!”
情况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严重。
手台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振邦问道,“罗建民。”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罗建民抬头看了一眼大坝方向。
暴雨里,坝体黑沉沉地横在那里,像一头沉默到极致的巨兽。
他嘴唇抿紧,声音沙哑:“七十二小时。”
“如果72小时之内不泄洪,清溪水库挡不住!”
........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低沉响起:“我明白了。”
通讯切断。
羊城抗洪救灾联合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罗建民的汇报,整个指挥部都听见了。
清溪水库。
水位超过历史最高点三十七公分。
下游清溪镇。
必须疏散。
清溪河河堤。
至少加高三十厘米。
而他们只有七十二小时。
周振邦缓缓放下通话器,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情况,大家都听清楚了。”
“地方防汛指挥部,立刻组织清溪镇群众转移。”
“公安、武警、民兵全部出动,挨家挨户通知,一个人都不能落下。”
“交通部门,想办法恢复外围道路。”
“卫生防疫、民政,马上准备安置点、药品、食品和帐篷。”
“气象部门,十分钟一报。”
“水利专家组,立刻根据清溪水库数据,重新推演泄洪方案。”
一道道命令砸下去。
没人迟疑,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开会的时候。
现在是抢命。
周振邦说完,猛地看向梁振山:“梁振山。”
梁振山啪地起身:“到!”
周振邦盯着他,声音冷硬:“四十四师全部顶上去。”
“七十二小时内,把清溪河重点河段河堤,提高四十厘米。”
四十厘米。
这三个字一落,指挥部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在暴雨、洪水、泥泞、道路中断、机械难以进入的情况下,这四十厘米,就是拿人一袋一袋沙包垒出来的。
是战士们用肩膀扛,用手刨,用身体堵,七十二小时,一条河,几十公里防线。
这根本不是普通工程,这是拿命往洪水前面砌墙。
可梁振山没有半句废话,猛地立正,声音几乎震得会议室发颤:“四十四师,保证完成任务!”
周振邦点头:“去准备。”
“是!”
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起身。
椅子拖动声、脚步声、命令声瞬间充满整个大厅。
不到一分钟,指挥部里就空了一大半。
赵国华站在周振邦旁边,眉头紧锁:“老周。”
“你说,咱们这次能顶得住吗?”
周振邦没有犹豫,沉声道,“顶不住也要顶。”
“这里的工作安排完了。”
“备车。”
“我们去清溪河。”
“我们在,战士们干活也能有劲一点。”
赵国华重重点头说道,“好,那咱们这次,就跟洪水斗一斗!”
.......
暴雨还在下。
四十四师临时集结场上,车灯连成一片。
一辆辆军车停在泥地里,发动机轰鸣,战士们已经全副武装集合完毕。
雨水打在钢盔上,噼里啪啦响。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
梁振山的吉普车猛地停下。
车门打开,他几乎是冲下来的。
警卫员递来扩音喇叭。
梁振山一把接过,站到车头上,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队伍:“四十四师!”
“到!”
几千人的怒吼,瞬间压过了雨声。
梁振山举着喇叭,怒吼道,“清溪水库水位超过历史最高点!”
“下游就是清溪镇!”
“几万群众正在转移!”
“现在,清溪河河堤挡不住泄洪水。”
“上级命令,七十二小时内,把重点河段河堤加高四十五厘米!”
没有人说话,穿上这身军装,去的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干的就是最危险的活。
没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来部队,也不可能在百万裁军当中留下来。
梁振山眼神在面前的几千人当中扫过,沉声道,“谁是独生子,举手。”
雨幕里。
队伍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动。
梁振山眼眶微微发红,怒吼道:“听清楚!”
“谁是独生子,举手!”
依旧没人动。
梁振山咬了咬牙,声音都哑了:“那我换个问法。”
“谁不是独生子,举手!”
唰——
一片手臂齐刷刷举了起来。
几千只手,在暴雨中高高抬起。
梁振山怔住了。
他跳下车,快步走到最前排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梁振山盯着他:“你怎么不是独生子?”
年轻士兵挺着胸膛,声音发颤,却极亮:“报告师长!”
“我就不是独生子!”
这些兵,哪里是不知道危险。
他们知道。
可他们更知道,河堤后面是什么。
是清溪镇的几万老百姓。
是老人,孩子,妇女,是一个个家。
梁振山缓缓后退一步,抬头看向整支队伍:“四十四师!”
所有战士同时挺胸:“杀——”
怒吼声冲天而起。
“杀——”
“杀——”
“杀——”
暴雨砸不散,雷声压不住。
下一秒,梁振山猛地挥手:“上车!”
“目标,清溪河!”
“七十二小时,人在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