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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哥布林!?

    来自身旁的招呼声吸引了阿克的注意,目光顺势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壮一瘦两道身影。

    瘦的那位身姿修长纤细,五官精致,一双尖耳从如月光般的银白长发中探出,皮肤是一种好似幽影笼罩下岩石的灰黑,表露着其卓尔半精灵的身份。

    身材明显更加壮实的那位,则应当是一名纯血人类,可能人种血统更加偏向於北境,使得其五官深邃而皮肤呈现出一种好似散发着冷意的苍白色泽,却也让他本就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旁边菌苔微弱光源的映照下更加显眼。

    像是才经历过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两人的身体状态几乎跌落到了谷底。

    卓尔半精灵身上原本套着的轻制皮甲好似被某种强劲力量摧残而过,已经完全扭曲,连简单套在身上提供最基本的防御能力都做不到,此刻正好似垃圾般被扔在角落。

    只穿着一件贴身内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瘀伤和创口。

    人类战士的那件轻板甲还勉强套在他的身上,但前胸处那块最为厚实的铁板,却仿若遭受了某种重击,自外向内崩坏,显然也已经无法提供像样的防御功能。

    伤势方面,人类战士看上去要严重得多,一条左臂正无力地垂落在身体旁边,只稍微动作,便就让其脸上显露痛苦的表情。

    且能够发现,除了上面这些,两者此刻还拥有着一项共同点:

    於卓尔半精灵的脖颈之间,於人类战士的左手手腕之上,一条铁制锁链正牢牢束缚着他们。

    看到这里,阿克不由一愣,像是意识到了什麽,目光不禁往下。

    己的右边脚脖子也正紧紧缠绕着一条由钢铁制作而成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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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这条锁链其实看上去并不算如何牢固,粗细方面约莫也就只有三分之二的手指宽度,且像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保养,到处都能看到锈迹。

    用於牵制普通人当然可行,但对於他们这些已经在职业道路上很是往前走了不少步的冒险者,却远远不够看。

    不由伸手抓住缠绕在自己脚脖子上的铁链,强忍着身体上下传来的剧烈痛楚,阿克咬牙发力,试图将其扯断。

    但古怪的是,明明他切实感受到了体内力量随肌肉膨胀蠕动而爆发,但当力量被他控制着传送到与铁链相接触的手指和脚腕上的时候,原本应该轻松扯断链条的职业级别的力量,却好似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所有力气都被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铁链所吸收,让阿克根本无法发力,只在体力的大幅消耗下愈发虚弱。

    「放弃吧,没用的。」

    最开始和他打招呼的那位卓尔半精灵,语气戏谑地出声道。

    只当作没听见对方说话,阿克咬着牙,手扯锁链的同时,双眼紧紧注视着自己力量所消失的地方,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来。

    而也正是因为他的努力,让阿克发现。

    在缠绕脚腕的铁链紧贴自己皮肤的地方,隐约能够看到一缕缕微不可察的暗紫色菌丝。

    每当自己发力,这些菌丝便就仿若细小触手般诡异摇曳纠缠,将自己试图施加其上的力量给吸收得一乾二净。

    「这是什麽鬼东西?」

    心底不由发寒,阿克的目光沿着铁链一路望到其末端,最後终止在旁边光秃却又隐隐泛着暗紫色泽的岩壁之上。

    「给自己省点力气吧,要是再晕过去一次,可就不一定能醒的过来了哦。」

    旁边,卓尔半精灵的打趣声再一次传来,其话语中的调笑意味,令阿克不禁皱起了眉头,严肃道:「你们是谁,这里又究竟发生了什麽?」

    对於阿克而言,仅目前他根据周围情况所观察到的信息,眼下的自己大概率已经来到了极度危险的幽暗地域,而眼前两人则和自己一样,被某种自己所暂且不知晓的生物给囚禁在了这里。

    至於其他,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听阿克如此语气,那位卓尔半精灵不由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指了指他的胸口:「人类,你也太没礼貌了。」

    「如果不是我帮忙包紮,你现在可不一定能醒着跟我说话哦。

    目光顺着半精灵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口处,确实正用几块被鲜血浸透的破布紧紧包紮着。

    手法不错,但用来包紮的毕竟只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而不是专业的医疗绑带,显得看上去有些简陋,效果也相对一般。

    可总归对於伤势的恢复起到了一定程度的作用,令阿克脸上因为突然来到陌生环境而戒备紧绷的表情稍微放缓。

    本就只是随便开个玩笑,并不指望靠着这点小事要挟对方,卓尔半精灵沾着泥土的面孔上咧出一抹笑容,向阿克介绍道:「我们也都是从地表来的冒险者,叫我夜溪就行。」

    又朝着一旁沉默不语只低垂着脑袋的人类抬了抬下巴。

    「本尼,和我一个小队的队友。」

    对方已经明确表达出了善意,身处陌生环境,对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的阿克,自不会放过眼下唯一的情报来源,也跟着自我介绍道。

    「我是阿克。」

    还没等前方的卓尔半精灵接话,阿克便已是一连串问题轰了过去。

    「你们除了我,还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金发少年?」

    「我们为什麽会被关在这里,是谁干的?」

    「究竟发生了什麽,这些铁链又是怎麽一回事?」

    「等等,等等!」表现出一副夸张的模样,名为夜溪的卓尔半精灵表演般遮住自己的耳朵,「你这问的也太多了吧,我身体状态可不比你好多少,给我问晕了你负责吗?」

    见阿克一脸讪讪地闭上嘴巴,卓尔半精灵才又得意地咧了咧嘴,回答道:「首先,关於你说的什麽金发少年。」

    「至少昨天你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来的时候,我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闻言,阿克表现得有些失望,却并不因为夜溪的贴切形容而感到如何恼怒,让心中隐隐有所期待的卓尔半精灵不由无趣撇嘴。

    「接着,我们为什麽会被关在这里?」

    「当然是战败了啊。」

    夜溪一脸理所应当。

    「没打过,然後被逮住,就是这样。」

    「至於你是怎麽被抓住送到这里的————」半精灵的晶莹眼眸在阿克伤痕累累的身上扫过,「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也确实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眼前的半精灵和人类战十,仅从穿着打扮和所散发气息的角度出

    发,就能够看出是实力不俗的冒险者。

    可眼下不仅伤势严重,护甲破损,身边连武器都没有一件,显然已是被胜利方当作战利品回收。

    而自己虽然在坠落之後没有遭遇过任何战斗,一直昏厥至此,但身上装着治疗药水和各种补给的背包,以及作为主要武器的重盾,也都消失不见。

    「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阿克接着问道。

    心中却已然有了许多猜想。

    结合眼下所处幽暗地域的特殊环境,其实并不难猜。

    卓尔、灰矮人,乃至夺心魔,也就只有这几个————

    「哥布林。」

    低垂着脑袋,自方才开始便始终保持着沉默的人类战士,仿佛猜到了阿克此时心中想法,忽地抬头,语气冰冷道。

    「哥布林!?」

    仿佛从对方口中听到了某个并不应该出现在眼下这个问题答案中的名字,阿克神色诧异地确认道。

    「没错,就是你想像中的那些绿皮耗子。」夜溪朝着阿克无奈摊手。

    「怎麽————不可能————」

    在阿克丰富经验的判断之下,眼前两位冒险者虽然伤势严重,但本身实力等级绝对不低,估摸着至少也是和自己一样的|v3。

    有着这般实力层级,纵使身体状态极差,面对那些单只强度甚至连路边流浪的野犬都不如的绿皮地精,也绝不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但奇怪的是,面对他进一步的询问,眼前两人,包括性格跳脱的卓尔半精灵夜溪,却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甚至於,阿克在半精灵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恐惧?

    恐惧哥布林?

    心中觉得荒唐无比,而此刻自被铁链紧紧缠绕右脚处传来的虚弱之感,却又正告诉着阿克,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并非他的幻想。

    没有放弃逃脱的想法,阿克环顾四周,试图搜寻破局之处,心中急切。

    好消息,眼前两个冒险者并没有看见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这意味着赞弗瑞少爷大概率没有遇到对方口中的强大「哥布林」;

    坏消息,根据昏厥前的最後一幕判断,队伍中的两位少年应当也已经来到了幽暗地域。

    以哪怕把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职业等级都没有1v1的实力强度。

    身处如此危险,即使是资深冒险者也需要格外谨慎的地底世界,但凡遇到一头稍微强悍些的魔物————

    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找到少爷!

    阿克心中做下决定。

    而也就在这时,临时充作监牢的石洞之外,却忽地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三头绿皮地精,正各自抱着一个表面散发令人作呕惨绿色泽,装有古怪汤食的石碗,摇摇晃晃地从洞口走进。

    皮肤依旧是布满疮疤的脓绿色,身体却区别於寻常哥布林,要明显强壮许多,比原本大上了好几圈。

    像是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哥布林们行走间时不时会仿佛发病般浑身僵直抽动,将抱着的石碗中的汤水洒得满地都是,好不容易才趔趄着来到了被关押的众人身前。

    没想到半精灵口中说的哥布林竟然是真的,阿克目光紧紧锁在身前正向自己靠近的地精身上。

    似乎感受到了这位人类冒险者的视线,哥布林随之抬头,对视。

    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是一双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紫色泽,隐约能够瞥见一缕缕仿若血丝般的菌落,正於眼白映衬下包裹瞳孔蠕动摇曳的古怪眼眸。

    「嘶嘎!」

    「嘎!」

    凄厉尖啸只刚刚从喉咙间进出零星音调,便就戛然而止。

    裹挟着阴影能量的锋锐匕首,利落地划开了身前恶鸦人的脖颈,又朝着其身上各处要害补了几下,确认其已经彻底死亡。

    侏儒游荡者朗达·岩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朝身後正躲在石缝间的夏南等人招了招手,示意目标解决,已经安全。

    和这些魔物相处了将近三年时间,朗达早已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

    平日里尾随在其大部队身後,如遇特殊情况,把他所特制的这件恶鸦人斗篷往身上一披,短时间内以这些魔物低劣的智商,也无法分辨出其具体身份,只会将朗达视作外形古怪的同类,从而放低戒心。

    眼下,侏儒游荡者正利用着这一点,为身後的临时队友扫清沿途障碍,快速解决掉路上所遇到恶鸦人的同时,而不至於让它们发出尖叫而引来恶鸦人的大部队。

    带着芬妮和两个少年走近,夏南的视线在身前的侏儒和其身下的恶鸦人屍体上扫过,神色中透露着些许古怪:「真的就不管你那两位队友了?」

    如今距离几人达成合作,已是又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四人一狼此刻正朝着侏儒所提供幽暗地域出口的方向赶去。

    说实在的,以对方所知晓出口方位的重要性,就像是此前的赞弗瑞那样,倘若朗达要求夏南必须要帮他寻找到其两位队友的下落,才愿意带几人前往出口,完全不熟悉附近环境的夏南就算心中再如何不愿意,怕是也只得答应。

    但偏偏这位侏儒连一句话都不提他那两位有可能还存活着的队友,好似完全不在意两人的死活,让夏南觉着有些奇怪。

    而对此,朗达的回覆,则可以说是非常透彻地体现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冒险者的处事观念:「我必须自己先活下来,才能考虑其他。」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夏南这般仿佛第二条生命般的底牌。

    在幽暗地域待了这麽多年,朗达深知如果没有了团队,也没有了恶鸦人干前方开路,独自在地底行动究竟有多麽危险。

    而过去这段时间的接连遭遇,更是让他心中的不安全感攀升到了最高峰。

    他渴望沐浴阳光,期待着头顶不再是光秃一片的岩石泥壤,也由衷希望能够再一次完好无损地坐在酒馆壁炉旁,一边享受令人迷醉的酒精,一边和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过来的陌生冒险者吹牛闲聊。

    至於那两位失踪的队友————

    朗达只能祝他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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