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动了起来，图南端坐着看着罐子，面色沉静，紧紧盯着罐子中的蝴蝶，一副认真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不排斥这个魔法，但十分排斥用它来折磨一个无辜的生灵。
她正看着罐子中飞舞的蝴蝶，身旁忽然投下一道阴影。
是伊丽莎白。
她走到了她身边，站在她身边盯着她，目光颇具压迫感。
“你为什么不动？”伊丽莎白冷声问道。
图南微微一惊，镇定道：“老师，我在努力尝试，但我天真愚笨，恐怕无法掌握这个魔法。”
她低下头，十分羞愧的样子。
伊丽莎白冷哼了一声：“你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谁在努力，谁…… 根本没有尝试。”
伊丽莎白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你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怎么，你一个成年的女巫，竟然连你身旁这个未成年的女巫都不如吗？”
伊丽莎白比她想象得还要敏锐得多。
女巫学院的老师或许性格不一，却都是无可争议的天才。
她咬了咬牙，正要说话，耳边忽然想起一道细细的声音，“只要让你的魔力波动起来，她就无法分辨你究竟有没有使用这个魔法了。”
图南一愣，下意识想要抬头朝四周看去，又想起伊丽莎白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又硬生生按耐住自己，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是谁在她耳边说话？
这个人还知道，她并不想对蝴蝶使用这个魔法。
然而不管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从伊丽莎白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伊丽莎白大概率只能感受到女巫身上的魔力波动，但她具体在使用什么魔法，她是无法感知的。
图南盯着罐中蝴蝶，尝试用意识和它对话。
她第一次做这种尝试，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就算失败也不要紧，只要能骗过伊丽 莎白就够了。
伊丽莎白在她身边站了一会，终于迈步走到了其他玩家身边。
图南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立刻放松，唯恐这是伊丽莎白欲擒故纵。
她看着蝴蝶，继续着自己的尝试。
她想起自己先前那种脑子突然炸开般的疼痛。
在那之前，她就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罐子中的蝴蝶，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与蝴蝶完成了一次共感。
也许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与那只蝴蝶建立了一个链接。
她试图回忆起那种感觉，将自己的意识放出去，像一根细到极致的丝线，轻轻地向外蔓延。
那根“丝线”散发着淡淡地幽光，却只有图南能够感受到它。
她控制着这根“丝线”，将它伸进罐子之中，然后慢慢地靠近那只蝴蝶。
在与那只蝴蝶近在咫尺的时候，“丝线”停了下来。
“丝线”微微勾起，试探性地停留在蝴蝶面前。
面前的这只蝴蝶停了下来。
图南能够感受到，这只蝴蝶也感受到这根“丝线”的存在，它身上散发出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只蝴蝶的触角轻轻搭了上来。
图南身体猛地一震。
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这只蝴蝶的一生。
它是如何破茧成蝶，如何在田野间自由地飞舞，又是如何被伊丽莎白捉住，被困在这狭小的一方空间内。
她本该在辽阔的天地间自由飞舞。
她感受到了它的清晰。
好奇、恐惧、疲惫……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图南惊奇。
原来一只蝴蝶，也能有那么丰富的情绪。
在这一刻，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小得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生物，也拥有自己的灵魂与喜怒哀乐。
这让对伊丽莎白的行为更加感到愤怒。
她能感受到，伊丽莎白一定也能感受到，但她还是选择那么做了。
只有一种解释——她不在乎。
这样弱小的生灵的死活，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不知道为什么，图南忽然感到一种悲哀。
一种与这只蝴蝶相同的，被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灵主宰操控，兔死狐悲般的悲哀。
不知道从何而起，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片树叶掉在湖面，只惊起浅浅的涟漪。
也许是她此刻，与这只蝴蝶的精神连在了一起的缘故。
她们的思想虽然连在了一处，但是蝴蝶却并不能向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它太弱小，也许是她不懂人类的语言，也许是她技艺不精。
她只能感受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这也够了。
图南将手伸进罐子中，尝试用意念让这只蝴蝶停留在她的指尖。
那只蝴蝶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了她的指尖。
就在它要站上去的瞬间，变故突生——
蝴蝶开始在罐子中乱撞，同时一股强烈的痛苦从它的情绪中传递到图南的脑海中。
剧烈的疼痛让图南猛地抽回手。
等到她再次抬头的时候，那只蝴蝶已经静静地躺在了罐子底部。
图南盯着那只死去的蝴蝶。
片刻，她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伊丽莎白。
她脸上挂着得逞的快意，挑衅似地看着她，同时伸手做了一个扯断翅膀的动作。
“真是可怜。”伊丽莎白流露出怜悯的神情，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对图南说道，“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她那虚假的怜悯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一种扭曲的恶毒，
“别让我看到这种恶心的表情从你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既然你完不成这个魔法，那就让我来帮帮你。”
她充满恶意地看着图南，“你的课堂任务糟糕透顶，我只能给你零分。”
“因为你的消极，我还要扣除你两分学分。”
“所以，这节课你的得分是——负二分。”
伊丽莎白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似乎在期待着她的愤怒、失态，或者任何能让她感到快意的情绪。
图南捏紧拳头，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她用一种平静到几乎诡异的表情看着伊丽莎白，缓缓点头，“感谢你为我的课程成绩打分，老师，我充分理解并认可这个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