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突遭箭雨,霎时间就是一片纷乱。
好在无论是靖安军还是阴平军,都不算是乌合之众。
敌军能在七八十步远的距离上抛射箭矢,虽然出人意料。
但这些士卒还是应对迅速,有盾牌的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为周围遮蔽守御。
所以这第二轮箭雨,也只射倒了六七人而已。
但阴平世子与靖安侯都明白。
重要的不是死了几个人,而是一直被动挨打,士气根本无法维持。
但山蛮人的竹弓射程实在是无能为力,根本够不到敌人的骑兵。
现在看,唯一能反制对方弓骑的,便是张凌麾下的三百弓箭手。
这些弓手使用的都是梁军的制式步弓,射上七八十步问题不大,比山蛮人的竹弓要强的多。
于是靖安侯手中的令旗一晃。
他先让前阵稍退,随即阵列间便留出了通道。
而在后阵的靖安军弓箭手,立刻从队列之间快速通过,准备到阵前重新列阵。
只是这个变阵前出的过程,阴平军的前阵又挨了对方两轮箭雨。
因为变阵,短时间内士卒们都拥挤在了一起,当箭雨再次落下之时,甚至在队列之中引发了混乱。
这次中箭的死伤更多,直接便扑倒了三四十人。
张凌看着不断伤亡的士卒,他的脸都在抽搐。
这些可都是他从开州带来的部曲,如今却是接连伤亡。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当靖安军的弓队好不容易来到了阵前列阵完成,正要举弓反击敌人的骑兵,却是一愣。
因为对面的龙骧军前锋,已经调转了马头迅速退走。
随着战马奔驰的烟尘腾起,此时人家已经退到了九十步之外。
见对方居然跑了,靖安侯气的是咬牙切齿。
自己的弓队好不容易奔到了阵前,准备与其对射。
人家却是拍拍屁股直接撤了。
他不甘心的让弓箭手抛射了一轮。
然而此时,人家的前锋轻骑已经退到了一百二十步之外,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弓箭的射程。
己方射出的箭雨,虽然在地面上噗噗的插了一片白羽,却连人家的一个骑兵都没能留下。
这可把张凌气的是脸上直抽,眼中尽是不甘的怒火。
这时,一旁的安林伯郭闲忽然喊道。
“伯爷!快看左右两翼!”
经郭闲这么一提醒。
张凌举目看去,霎时间眼睛便是大睁。
从刚才开始,战场周围便是马蹄声不断。
只是全军,都被正面的三百龙骧轻骑所吸引。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己方大阵的两翼,正有大股的龙骧骑兵迂回而来。
而且已经有包围之势。
龙骧军的动作,另一侧的阴平世子也看在了眼中,他也知大事不好。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要如何应对。
这千余名龙骧骑兵已经是铁骑滚滚,向着阴平军的大阵直冲而来。
眼见着骑兵马蹄隆隆,越冲越近,阴平军与靖安军的两翼立刻发生了骚动。
好在两翼的渠帅与校尉们还算尽力。
他们拼尽了全力大声呼喊,让士卒们赶紧排成密集队形,准备抵御敌军骑兵的冲击。
然而与他们预想的不同,这些战骑并未直接冲阵。
而是纵马从阴平军大阵的侧翼掠过。
在五六十步的距离上,骑兵们各个挽弓在手,对着阴平军是接连发箭。
角弓赋予了箭矢巨大的动能,重箭如密集的雨点般射向了敌阵。
飞蝗般的箭矢从人群中掠过,不断有血雾从队列中腾起飞溅。
如此近的距离,敌人又是密集队形,龙骧军几乎是箭无虚发。
中箭者无不哀嚎惨叫,接连倒地,阴平军的两翼瞬间就是一片混乱。
那位说了,山蛮兵与靖安军自己不也是有弓箭手吗,为何不组织反击。
其实山蛮人的竹弓一直在疯狂对射。
只是这些竹弓的威力实在是一言难尽,箭矢射到对方的骑阵之中,直接便被人家身上的铁甲挡飞。
而对面射过来的重箭,却是沾到死碰到亡,不断收割着己方士卒的性命。
靖安军的三百弓箭手也是一阵纷乱。
此时他们都聚集在阵前,然而现在受到袭击的则是大阵两翼。
弓箭队要想回射反击,却被己方的阵列遮蔽了视野。
领队的都尉,急匆匆的下令让三百弓箭手再次变阵,好回去支援两翼。
然而此时,两军士卒奔走推搡,整个阴平军大阵到处都是一片混乱,要想重新变阵又谈何容易。
不提混乱的靖安军,世子陈寅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眼见着自己的山蛮兵不断中箭,他瞳孔充血,猛一咬牙大声喊道。
“左右两翼的山蛮兵听令。”
“立刻解散队列,前出反击!”
他算是看出来了,山蛮兵的竹弓威力实在太差。
要想对敌人的骑兵造成杀伤,至少也要冲入三十步的距离才行。
比起单方面挨打,陈寅决定要让麾下的山蛮兵冲上去以命换命。
其实此时的山蛮兵,也被打的激起了血性。
听到世子的命令,这阵列也不要了,立刻嚎叫着向对方的战骑冲去。
只是他们想的很好,但陆有山与乔彦岂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战骑见山蛮人冲了过来,立刻调头后退。
始终将骑兵纵队保持在五六十步的距离上,又不断用骑弓射杀对方脱离阵列的士卒。
双方这么一拉扯,阴平军不但没能伤到几个龙骧骑兵。
自己又有上百名山蛮士卒,在冲锋的过程中被骑弓射倒。
山蛮兵伤亡太大,也只能狼狈的退了回去。
而那些龙骧战骑,则继续以纵队不断围绕着阴平军的大阵游走。
从容不迫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直到此时,靖安侯张凌与世子陈寅,总算是知道了龙骧骑兵的可怕。
这龙骧骑兵靠着强大的弓箭与机动性,想怎么打你就怎么打你,几乎控制着整个战场的节奏。
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过,手下的士卒不断被人家当猎物射杀。
这种局面简直快要把两人给逼疯了。
阴平世子握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他现在心中无比后悔。
但凡在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敢再来招惹青原侯。
市井间的传闻根本没有夸大。
最初的时候,他只以为李原是个武艺高强武夫而已。
现在看,指挥着龙骧军的李原,能把自己的阴平军活活玩死。
面对李原,他现在是一点战意都没有。
另一侧的靖安侯也没好到哪里去。
张凌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若是知道青原侯这么厉害,即便是肚子里有蛊虫他也不敢来。
蛊虫怎么也要几日才会死。
但与李原的骑兵对阵,那是随时都会被人家一箭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