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此地不宜久留,宁夫人需要更安稳的环境休息。岳姑娘,你可否悄悄将宁夫人带回兰心苑?我会随行护送,并重新检查兰心苑的防护,确保再无隐患。”
“好,有劳姜道友。”岳灵儿此刻已将姜大柱视为唯一的依靠,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
两人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宁心兰扶起。
岳灵儿为母亲仔细整理好衣襟,披上一件自己的斗篷,遮住容颜。
姜大柱则再次挥手,消弭了静室内残留的所有特殊气息与痕迹。
夜色深沉,伏兽峰依旧寂静。姜大柱以神识开路,岳灵儿搀扶着母亲,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轩,穿过熟悉的山径,回到了兰心苑。
苑内一切如常,晚风拂过兰草,沙沙作响,仿佛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劫难从未发生。
只有洞开的窗户和屋内淡淡的、已几乎散尽的异香,昭示着曾经的不速之客。
姜大柱迅速检查了一遍兰心苑内外,又在宁心兰的卧室及周围布下了数重更为精妙隐蔽的预警与防护禁制,这才对岳灵儿道,“禁制已重新布置,除非元婴修士刻意强攻,否则难有疏漏。岳姑娘,你且安心照顾宁夫人,我需返回听竹轩调息片刻,并留意思过崖那边的情况。若有任何异动,随时传讯于我。”
他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交给岳灵儿。
岳灵儿接过玉符,如同握着救命稻草,深深一礼,“姜道友大恩,灵儿没齿难忘。今夜.......多谢了。”
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这沉重的“多谢”二字,其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姜大柱扶住她,摇头道,“不必多礼。我先告辞。”
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兰心苑外,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轻羽。
岳灵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忡片刻,才转身回到母亲床前。
她打来温水,轻柔地为母亲擦拭脸颊、双手,理顺那如云的发丝。宁心兰始终沉睡着,眉头偶尔微蹙,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岳灵儿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怔怔地看着母亲苍白的睡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石冲扭曲的面孔,母亲绝望的眼神,姜大柱天神般降临的身影,还有.......静室之内那隔绝了一切、却让她心乱如麻的几个时辰。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心中既有对石冲和邪修的滔天恨意,又有对母亲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姜大柱那份复杂难言的感觉。
感激、信赖、依靠,甚至.......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因那特殊“疗法”而产生的微妙悸动与羞惭。
“灵儿.......”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呼唤,将岳灵儿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猛地抬头,对上母亲缓缓睁开的眼眸。
那双眼眸不复往日清亮,布满了血丝,带着深重的疲惫、迷茫,以及一丝初醒时未能立刻隐藏的惊惧与脆弱。
“娘!您醒了!”岳灵儿又惊又喜,连忙俯身,“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心兰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思过崖石室的冰冷、石冲扭曲的面孔和话语、那令人作呕的触碰、石门炸裂的巨响、那道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身影、外袍覆盖的温暖、还有.......之后那漫长而朦胧的、混杂着痛苦、灼热、挣扎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将她从毁灭边缘拉回的奇异抚慰与交融的记忆碎片.......
“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泪水再次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羞耻、后怕、屈辱、庆幸、以及一种对自身反应的陌生与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娘,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岳灵儿见状,心如刀割,连忙抱住母亲,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姜道友救了您,石冲和那个坏蛋都被制住了,您安全了,娘,安全了.......”
听到“姜道友”三个字,宁心兰身体微微一僵,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破碎的、暧昧的、不受控制的记忆片段更加清晰地冲击着她,尤其是最后那段.......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如何在药力与濒死的反噬下失控,如何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引导、安抚,如何在那阴阳交融的奇异韵律中,将暴走的力量与痛苦的灼热一点点宣泄、理顺、归于平静.......
这过程本身,对于清心寡欲多年的她而言,冲击甚至比被石冲挟持更甚。
那并非简单的疗伤,而是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接触与交融。
而对象,竟是女儿的友人,一个晚辈.......
“灵儿.......我.......我.......”宁心兰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面对女儿,面对.......他。
岳灵儿似乎明白了母亲的羞愤与难堪,她紧紧抱着母亲,泣声道,“娘,别说了,灵儿都明白。是女儿无能,没能保护好您.......是姜道友.......是姜道友不惜.......不惜用那种方法,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娘,您别怪他,也别怪自己,当时.......当时您已经.......已经快不行了.......”
她回想起母亲气息奄奄、吐血不止的模样,仍是后怕得浑身发冷,“只要能救您,什么方法都不重要!真的,娘,什么都不重要!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女儿的哭诉与紧紧拥抱,像一股暖流,稍稍融化了宁心兰心中冰封的羞耻与绝望。
她反手抱住女儿,母女俩相拥而泣。
是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