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师长撂下狠话,病房里的气氛立即变得紧绷肃杀。
光头男人和三角眼男人惊得身体抖了抖,互相对视了眼,从彼此的眼底瞧见惊恐和害怕。
一路从北方逃窜到沪市,为了把日子过得更快活,他们接了十几件买凶杀人的单子,手里沾染了不少人命。
但他们也够谨慎,打一枪,换一炮,绝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
这就导致他们这群亡命之徒,虽然上了政府的通缉单,倒也平安无事到现在。
本打算在这繁华迷人眼的沪市干票大的,再好好歇息一下,痛痛快快地吃喝玩乐。
没想到,却接了个送命的单子。
那个被他们残忍枪杀的残废男人,居然是穆大帅的亲生儿子。
就算在被小鬼子侵占的北方,他们也听说过穆大帅的威名。
小鬼子发动三倍的兵力,企图在半个月内侵吞沪市,死死掐住华夏国大半的经济命脉。
经济方面一旦瘫痪,大批军队缺吃少穿,最关键的,买不起更多的枪械弹药,也就失去大部分抵抗力。
小鬼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完完整整侵占华夏国。
然而,小鬼子这次却踢到铁板,遇见骁勇善战的穆大帅,发动全民皆兵,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把小鬼子击败得一溃千里。
由此可见,穆大帅绝非心肠慈软之辈。
他们搞死他的儿子,必然要杀人偿命。
可如果没有人双手捧着大把银元来诱惑他们,他们就不会去杀穆大帅的儿子,更不会死啊。
光头男人和三角眼男人想到这里,纷纷抬起头,阴狠地盯着冯管事。
“长官,我说,我全部交代,就是他,长了张马脸,满脸的麻子,在丽都歌舞厅找到我们,给了两千块大洋,要我们去杀个人。”光头眼神阴冷,呸了口口水。
三角眼连忙附和:“对对对,就是他,收买我们去杀人的,就是他。”
“我们一开始不想闹得太大,毕竟这里是全华夏最繁华的沪市,只要发生命案,就必定有人追查,我们只想求财,不想杀人,给自己惹来麻烦。”
三角眼舔了舔起皮的嘴唇:“但实在是……这个人给的太多了。”
两千块大洋啊,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别说杀一个富家子弟,就是灭门全家都不带眨眼的。
可没有人告诉他们,那个站不起来的残废,居然是穆大帅的亲生儿子。
三角眼男人倏然瞪大眼恍然大悟,恶狠狠瞪着冯管事,气得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妈了巴子,你个龟孙子,我们这些人刚落脚到沪市,就被你背后的人给盯上了吧!”
还以为时来运转,赚了笔大的,没想到,原来是买命钱。
三角眼男人悔不当初,恨不得现在就砍死冯管事。
转头跪趴在穆师长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长官,我们杀了人,我们有罪,但我们也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只要你能留下我们的狗命,你让我们干什么都愿意。”
“我只要你们以命偿命。”
穆师长冷笑,一脚踹开三角眼男人,阴霾的眼扫向冯管事:“他们都指认了,是你,花了两千块大洋买凶杀人,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去杀害穆景天?”
冯管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发白的唇抖抖索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穆师长,我是夫人的管事,老老实实干活二十多年,是他们冤枉我,我不认识他们,从来都没见过他们啊!”
“死到临头还嘴硬!”穆师长眸色沉厉下来,转身朝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接收到他的意思,马上走到冯管事面前。
“啊!”冯管事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头皮被大力一扯,整个人被甩到坚硬墙壁上,下颌骨都快撞碎了。
副官又掐着冯管事的脖子,把他扔到病房正中央的地面,卷起衣袖,眼光淬出毒般凶狠。
“再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弄死你。”
“你……你要干什么?”冯管事吓得肝胆俱裂,想起一家老小全都被那个歹毒女人控制在手里,不敢再嘴硬,挪动两条腿从地上艰难翻起身。
双手被捆绑住,他就匍匐身体,挪动膝盖一步步膝跪到穆夫人病榻前,老泪纵横。
“夫人,你救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啊……”
穆夫人吓了一跳,愣愣的瘫躺在那儿,忘了反应。
穆宴怒从心起,抬起大长腿,一脚把冯管事踹翻:“放肆,你私底下买凶杀人,关我姆妈什么事?”
那一脚用力过猛,踢得冯管事当场吐了几大口鲜血,瘫软在地上缓了大半天,才慢慢恢复神智。
他狠狠咬牙,顶着满脸血污的脑袋,噗通一声,再次跪向穆夫人。
“夫人,对不起,我实在扛不住了,再不坦诚交代,我这条命,咳咳……就要交代在穆师长和穆团长手里。”
说完,他弯腰低下头,砰砰砰地冲着穆夫人磕头。
“对不住了,夫人,我不得不说出实情……没错,就是夫人指使我买凶杀人,杀了穆景天再栽赃嫁祸给穆司野。”
“穆师长,夫人说过,只要穆司野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护着梁岁岁,到时候,梁岁岁是死是残,都是夫人一句话的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去杀害穆景天?”
穆夫人气急败坏,哆哆嗦嗦指着冯管事,压抑着咆哮。
“冯管事,这些年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待你不薄,给你最高的月薪,安排你的两个儿子在沪市大学读书,毕业后又安排他们在阿宴手底下建功立业,千方百计提携你们一家人,可你呢,诬陷我是杀了穆景天的幕后黑手,呵呵,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穆夫人抿着尖酸刻薄的唇角,呵声冷笑:“我没做过,你却一大盆脏水泼在我身上,我是真的没想到,多年的好心好意,倒养出了一条狠狠咬我几口的白眼狼。”
冯管事被她突然的咆哮惊得挪动膝盖往后退,抬起惨白的脸,满脸关切的神情,一副为穆夫人着想的模样。
“夫人,纸包不住火,你就认了吧,你也是一时糊涂犯了错,穆师长和穆团长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下你。”
“你闭嘴!再污蔑我一个字,我杀了你!”穆夫人目光森森盯着冯管事。
冯管事战战兢兢低下了头,没胆子再吭声。
穆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穆夫人,眸底露出一抹厌烦。
“姆妈,你的身体瘫痪,还等着岁岁给你开方子治病,背地里你却一套又一套算计她,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她去死你才开心?”
一番话充满愤怒的指责。
穆夫人如雷轰顶,愣愣地看着她花费所有心血精心养大的儿子,嘴角溢出苦笑。
“阿宴,别人就算了,连你也相信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是我?!”
穆宴闭了闭眼,没有再开口。
但他盯着穆夫人,满脸不赞同的表情,却又什么都说了。
穆夫人一时心如死灰,冷笑从心坎漫到眼睛里。
她的丈夫,包括她寄予厚望的儿子,都为了别的女人,把她这个最该亲近的人当成洪水猛兽,都跟她隔了一层离了心。
哀大莫过于心死,女人活成她这个样子,实在太失败了。
穆师长刚毅刻骨的脸孔,闪现凌厉冷意:“唐琼华,你的心腹管事指认你买凶杀人,证据确凿,你真该死!”
“是啊,我真该死!”
穆夫人浑身的骨头又开始剧痛,却不肯表露一丝痛意,抬起双眸阴鸷地望着穆师长,自嘲冷笑。
“早在二十六年前,我对你惊鸿一瞥,一颗心就系在你身上拔都拔不出来的时候,我就该杀死自己,让自己彻底死心,死了那颗爱你的心!”
“你爱我,就要无辜的人枉死,这种掺杂鲜血的爱,太过残忍,我受之不起。”穆师长脸色平静无波,没有特别的情绪:“杀人就该偿命,我救不了你,阿宴也救不了你。”
不知道哪句话,触及到穆夫人心底压抑多年的痛和恨。
“不是我,我没有杀穆景天。”
她突然怒火滔天,恶狠狠逼视穆师长,眼角水光闪动:“穆冠南,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贱女人,所以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巴不得逮到机会置我于死地。”
“可我没杀人就是没杀人,哪怕穆大帅亲自到场,我还是这句话,是我做的,我认,但不是我做的,我死也不认!”
穆师长不耐烦地看着她,眼睛眯得越来越深:“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