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元宝的眉头渐渐舒展,可没过多久,原本昏睡的孩子忽然捂住嘴巴,小脸皱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楚月一直守在他的病床边,她眼疾手快,一把将陆元宝扶起。
当机立断的处理,让他侧过身,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手稳稳托住他的额头。
"吐出来,乖,吐出来就舒服了。"
小男孩"哇"的一声,秽物吐进了她提前备好的盆里……
"呕……"
"呕……"
"呕……"
等陆元宝吐完后,楚月面不改色,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他的嘴角,又用温水漱了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还难受吗?"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陆元宝摇摇头,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的臂弯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
他的小手始终攥着她的白大褂衣角,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楚月低头看着这张小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平稳。
她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接着睡吧……"
楚月轻声低语,一下一下轻拍陆元宝的胸口。
……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病房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楚月的班次早已结束,可她没走。
她在陆元宝的病房里,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只困倦的小猫。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她的手。
楚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陆元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恢复了些精神,小男孩正抿着唇冲她笑,小脸上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可那双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阿姨,你睡觉的样子好漂亮。"
楚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小嘴倒是甜。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陆元宝摇摇头,忽然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楚月的手心里,"这个给你。"
楚月低头一看,看到掌心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蓝白相间的糖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显然是被珍藏了很久的心爱之物。
她怔住了。
大白兔奶糖——这个有些年代感的品牌。
现在的小孩子大多被进口糖果和网红零食包围,竟然还有孩子喜欢吃这个?
可楚月是从小吃到大的。小时候每次生病,她都会剥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嘴里,说吃了糖,病就好了。
"阿姨照顾我很辛苦。"陆元宝仰着小脸,眼神真挚,"这个糖可好吃了,我攒了好久才攒到三颗。给你一颗,吃了就不累了。"
楚月相当欣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皱巴巴的糖纸。
半晌,才抬起头,冲陆元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阿姨现在就吃。"
她剥开糖纸,将奶白色的糖块拿起,在空中转了弯——塞进了陆元宝的嘴巴里。
陆元宝惊讶地睁大眼睛,嘴里多了一股甜味。
楚月爽朗笑起来:"哈哈哈哈……"
——
隔日。
急诊室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楚月换下白大褂,连口气都没喘,就径直走向了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脑海里全是那个小男孩苍白的笑脸和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陆元宝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楚月站在门口,抬手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磁性,浑厚,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下次不许再乱吃东西,听到没有?"
楚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个声音……
楚月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陆元宝半靠在床头,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而在床边,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宽肩窄腰,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军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挺拔。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是他。
陆战凛。
楚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陆元宝身上,又落在陆战凛脸上,再落在两人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间——
相似的轮廓,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薄唇。
一个约莫六七岁,一个三十出头。
将近二十岁的年龄差。
陆战凛是陆元宝第一个出现的家属……
楚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眉心彻底打成了死结。
陆战凛……结婚了?
还有这么大的儿子?
那两周前那句"下次跟我相亲吧"算什么?
算什么?!
楚月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气恼到指节泛白。
她有想要狠狠踹一脚这个男人裆部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