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老陆委屈巴巴。
“别叫我媳妇!丢人!”
老陆扶着腰站起来,喘着粗气,目光在裴时晏和江晚柠之间来回扫视。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太奇怪了。
不是刻意为之的亲密,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配合了很多年。
“你们……”老陆皱着眉,指着裴时晏和江晚柠,“你们以前是不是合作过?不然为啥配合得这么默契?比我们夫妻十几年的默契还好!这不科学!”
裴时晏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晚柠,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担心老陆这不合时宜的玩笑会让她不舒服。
如果她察觉到他的心意,如果她不愿意……
但江晚柠只是笑着耸耸肩,一脸坦然:“没有啊,别看裴时晏来的比你们早,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摘苹果。可能是……他比较有天赋吧。”
她语气自然,神色坦荡,没有任何异样。
“哈哈哈!”苏晓晓被这句逗的大笑不止,“晚柠,还是慧眼识珠,发现了我们裴总未知的潜力。”
气氛顿时再次松快起来。
裴时晏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果然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他真的只是一个比较热心的朋友,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把那股失落咽进肚子里,转而将矛头对准了老陆,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小陆子,别转移话题。刚才的彩头,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从今晚开始,为期一周,端茶倒水,随叫随到。”
老陆的脸皱成了苦瓜:“裴时晏……裴总……裴哥……能不能打个折?三天行不行?”
“不行。”裴时晏斩钉截铁,难得地露出一个称得上愉悦的笑容,“九十三颗对四十七颗,两倍差距。没让你加倍伺候就不错了。”
“你!!!”
“对了,”裴时晏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晚柠,语气温和,“晚柠,你有什么想要小禄子做的,尽管使唤,千万不要跟他客气!”
江晚柠被逗乐了,摆摆手:“不用不用,这样的机会让给你就行。晓晓姐,走,我带你去其他果园看看,要是喜欢吃什么就自己摘什么。”
“好!”苏晓晓立刻抛弃了自家老公,挽着江晚柠的胳膊往另外的果园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瞪老陆,“记得把地上的果子全捡起来哦!捡不完不许吃饭!”
老陆:“……”
裴时晏看着两个女人走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秋风吹过果园,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有一片恰好落在他肩头。
他伸手拂去,目光落在自己刚才递果子给江晚柠的那只手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时晏……”老陆凑过来,小声嘀咕,“你真没跟江老板……以前没搭档过?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默契……”
“没有。”裴时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去捡果子吧,小陆子。今晚我要喝你泡的茶。”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拔而孤寂,像一棵扎根在深秋里的树。
老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井边笑闹的江晚柠,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地上的果子还等着他捡,他只能叹了口气,弯腰开始干活。
“为奴为婢……”老陆一边捡一边嘟囔,“裴时晏,你等着,等我翻身的……”
果园里,秋风飒飒,果香浮动。
一场闹剧般的比赛结束了,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却在这片金色的果园里,悄悄地、无声地,又深了一寸。
……
苏晓晓是在一阵鸟鸣声中自然醒来的。
没有闹钟刺耳的尖叫,没有城市里汽车喇叭的轰鸣,也没有隔壁邻居装修的电钻声。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鸟叫,清脆得像谁在撒一把碎玉,间或夹杂着远处池塘里青蛙慵懒的咕呱声。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干燥的、混合了稻草和草木灰的淡淡香气。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木纹看了三秒,忽然意识到,她睡了一个整觉。
一个不可思议的、从晚上十点半一直到早上七点十五分的整觉。
没有半夜醒来刷手机,没有凌晨三点突然清醒后盯着天花板发呆,没有没有来的心生焦躁。
她就像一块被彻底耗尽了电量的旧手机,被农场这片土地重新充满了电,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种久违的、饱满的舒畅。
“我的腰……”苏晓晓试着活动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往常在城里睡那种几万块的进口床垫都会隐隐作痛的腰,此刻竟然毫无感觉。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咔吧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重新上了油。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老陆在上铺睡得正香,呼噜声打得像一台老式拖拉机,节奏均匀而沉稳。
苏晓晓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胖子昨晚捡果子累成那样,八成打雷都吵不醒他。
她拿起洗漱包,推开了宿舍附带的那个小洗手间的门。
农场的员工宿舍虽然外表朴素,但洗手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白瓷砖擦得发亮,窗台上还摆着一盆老陆随手插的野菊花,已经有些蔫了,但还散发着最后一丝苦香。
苏晓晓把洗漱包放在架子上,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山泉水“哗”地流出来,激得她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那面被擦得锃亮的圆镜。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化妆,没有涂粉底,没有画眉毛,素面朝天,甚至连昨晚睡前涂的唇膏都已经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