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纵身跳上九霄云端,足踏祥云定住身形,低头俯瞰凡尘,只见小雷音寺方向妖兵簇拥回转,旌旗散乱却无半分得胜张扬之势,心中登时一沉,已然料定师父、师弟与方才同去的龟蛇二将,尽数遭了那黄眉老怪的毒手。他紧咬牙关,恨得牙根发痒,怒视那座藏妖的假雷音,只恨自己无计破那邪宝,垂首时,两行清泪不自觉滚落,满心都是对唐僧的牵挂与愧疚。
他仰面朝天,望着茫茫云海悲声嗟叹,一时情难自禁,失声痛哭道:“师父啊!你前世究竟造下何等无边业障,才落得今生步步遭灾、处处遇妖,这般苦楚层层难逃,叫俺老孙如何是好!”
孤身立在九霄云端,悟空独自嗟叹良久,悲恸之情难抑,可他深知哭哭啼啼无济于事,强行压下心中酸楚,收敛心神闭目思虑,以心问心道:“这妖魔手中的搭包着实诡异,竟能装人纳物、收神擒将,管你是仙是妖,一沾便被擒住,实在难缠。俺老孙忽然记起,天界有位勾陈大帝,号曰荡魔天尊,上应玄武星宿,龟蛇合体为形,执掌周天降妖伏魔之事,周天六合万灵皆敬服,能洞彻幽冥、诛灭魔精,历劫以来剪灭无数妖邪,若是能请他出手,定能搭救师父脱离此难。”
正是:仙道未成猿马散,心神无主五行枯。
话表孙大圣无计可施,心中唯有救师一念,当即纵起一朵祥云,催动筋斗云,穿破层层罡风雷火,一路星驰电掣、风驰云卷,径直往天界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天界云海之上,万顷云涛翻涌如沸潮,无数仙山琼阁、绿洲灵苑在云海中浮沉,处处仙光缭绕,浓郁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清新舒畅,沁人心脾。脚下仙云凝结如实地,踏上去绵软却坚实,行不过片刻,宏伟庄严的南天门便映入眼帘。
遥遥望去,南天门金碧辉煌,玉-柱擎天,琼楼玉宇错落排布,气象万千,亿万道祥瑞毫光自殿宇间挥洒而出,神圣威严,令人不敢直视。透过层层耀眼光华,可见三十三层天宫依天而上,层峦叠嶂,直插云霄,最顶端的昊天大帝斗牛宫,隐现于祥云之间,透着三界至尊的无上威严;稍低一层,便是紫薇宫、勾陈宫、长生宫三宫鼎立,其中勾陈宫隐有玄武星辉笼罩,位阶尊崇,气势非凡。
“勾陈宫位居天界高位,果然是荡魔天尊的清修之所!”悟空心中焦急万分,快步奔向南天门。只见南天门门户高达千百丈,两根擎天玉-柱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柱上神龙浮雕盘绕蜿蜒,栩栩如生,仙鹤灵禽绕柱飞舞,一派庄严盛景。天门两旁,各立两员金甲神将,身高三丈,面目威严,身披鎏金战甲,手持锋刃戈戟,寒光闪烁,正是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麾下护卫。
增长天王魔礼青遥遥望见来人身影,火眼金睛、金箍铁棒,一眼便认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原本肃穆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露出几分笑意,拱手迎上道:“原来是孙大圣,一晃五百年未见,别来无恙?”
悟空匆匆拱手回礼,神色急切,语速极快:“原来是增长天王,俺老孙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上勾陈宫拜见荡魔天尊,还望天王速速放行!”
魔礼青见他神色焦灼,知有要事发生,不敢阻拦,连忙示意左右天兵打开天门,笑道:“大圣既有急事,尽管前往,不必多礼!”
悟空谢过天王,沿着宽阔平整的白玉阶道拾级而上,沿途天兵天将手持长矛利戟,肃立两侧,鸦雀无声,甲胄寒光凛冽,尽显天界森严。他一路穿过层层天宫,径转向西,行不多时,便远远望见勾陈宫。宫外玄武星座万千星辉洒落,星河璀璨,银光漫卷,祥光瑞气缭绕间,五百灵官身披金甲,气势凛然,分列两侧值守,好不威严。
值守灵官见有外人靠近,立刻上前拦住去路,朗声喝道:“来者何人?勾陈宫乃天尊清修之地,不得擅闯,速速止步通报!”
大圣昂首扬声,语气急切:“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有要事求见荡魔天尊,烦请灵官速速通报!”
众灵官听闻是齐天大圣,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殿禀报。不多时,几名灵官快步出殿,躬身行礼道:“大圣,天尊有请,随我等入内。”
悟空随灵官步入勾陈宫太和殿,只见真武大帝端坐殿中,身着锦绣帝袍,头戴平天冠,足踏履云靴,腰间悬着一口斩仙剑,器宇轩昂,威仪万千。脑后龙蛇之气缠绕盘旋,顶门皇者紫气氤氲垂落,见悟空入内,含笑起身相迎:“大圣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悟空连忙上前行礼,语气恳切又焦急:“俺保唐僧西天取经,一路屡遭险难,行至西牛贺洲小西天,有座小雷音寺,寺中妖魔号黄眉老怪,假扮佛祖,设下陷阱。俺师父肉眼凡胎,不辨真伪,误入寺中被擒,俺也被他用邪宝困住,侥幸脱身,却无计破妖救师,特来拜求天尊出手,助俺一臂之力!”
真武大帝闻言,缓缓落座,沉声说道:“本座昔日奉玉帝敕旨,统领五雷神将、巨虬狮子、猛兽象精、大鹏金翅,收降东北方黑气妖氛,剪伐天下妖邪;也曾奉文昌天师符印,披发跣足,踏腾蛇神龟,镇压四方群魔。如今静居勾陈宫,安逸太和殿,大圣前来求助,本当亲往相助,只是上界无有玉帝旨意,不敢擅自动干戈。想来那西途妖邪,虽有手段,也难成大害,本座便派龟、蛇二将,再加巨狮、象精、大鹏金翅,随你前去降妖,定能擒住妖魔,救你师父脱险。”
悟空心中暗喜,忆起当年大闹天宫时,龟蛇二将曾在紫霄宫前阻拦自己,神通颇为不凡,有此等神将相助,破妖有望,当即躬身拜谢:“多谢天尊慈悲,俺老孙感激不尽!”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双瞳之中烈焰神光绽射,直破九霄,冲射斗府,朗声传旨:“龟蛇二将,速速归位!随大圣前往小雷音寺,降妖救师;巨狮、象精、大鹏金翅,一同前往,不得有误!”
法旨传下,殿外应声传来铿锵领命之声,龟蛇二将快步入殿。苍龟将身披青甲,背刻八卦纹路与玄武星宿图,三眼三尾,手持长矛,身形沉稳如山,不动自威;巨蛇将赤褐鳞身,独角金鳞,身形灵动,缠绕龟将身侧,手持火刃,煞气凛然。五雷神兵、巨虬狮子、猛兽象精、大鹏金翅也纷纷现身,列阵待命,个个气势磅礴,神通不凡。
悟空辞别真武大帝,率领一众神将,催动祥云,直奔西牛贺洲而去。一路云驰电掣,不过半日,便抵达小雷音寺外,只见寺门紧闭,妖气弥漫,阴森可怖。悟空率先按下云头,手持金箍棒,厉声高呼:“黄眉老怪,速速放俺师父师弟出来,饶你等性命!若是执迷不悟,定将你这一山妖邪碎尸万段,烧尽这假雷音!”
黄眉老怪正在殿中看守唐僧师徒,听闻寺外叫骂,心中大怒,当即披挂整齐,手持狼牙棒,率领一众妖兵气势汹汹冲出山门,冷笑道:“好个泼猴,逃了性命还敢回来,竟还搬来救兵,今日定叫你和这些毛神一同授首!吃俺一棒!”
话音落,黄眉老怪纵身跃起,挥舞狼牙棒直取悟空。龟将赤灵尊神见状,连忙持长矛上前迎敌,大喝一声:“孽障休得猖狂,看俺擒你!”
两般兵器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当即缠斗在一起,相持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赤灵尊神见久战不下,当即摇动三百六十骨节,霎时现出三头八臂法相,青面赤须,红发束顶,身着绛袍金甲,腰束天带,足蹬战靴,威武至极。八只手臂各持兵器,双手握长矛,两手执火铃火索,两手张弓箭,剩余双手挥大钺,足踏火轮,金蛇绕轮,口中喷吐烈火,背负火瓢,万千火鸦翻飞,天关太玄火精之力尽展,将黄眉老怪团团裹在火海之中。
有诗赞曰:
真武化身赤宝丹,浑身上下烈烟薰;
离宫炼就非凡品,南极熬成迥出群。
勾陈宫内修真性,焰氧声高气似云;
纯阳自是三昧火,烈石焚金恶杀神。
黄眉老怪虽身陷火海,却毫无惧色,抖擞精神,挥舞狼牙棒奋力抵挡,与赤灵尊神激战不休。黑灵尊神蛇将见黄眉勇猛,不甘落后,也摇动周身骨节,现出三头六臂法相,双手持刀,一手执印,一手擎钟,双手挥斧,脚踩五行梭,纵身加入战团,夹击黄眉。
“太阳真火,焚天灭地!”赤灵尊神怒喝一声,周身凝聚无尽太阳火海,火之法则汹涌而出,化作滔天烈焰,朝着黄眉老怪碾压而去,火海所过之处,虚空崩坏,焚天煮海,威势骇人。
“九冥弱水,蚀魂灭魄!”黑灵尊神紧随其后,催动水之法则,汲取天河弱水本源之力,汇聚成一片汪洋弱水,弱水至阴至寒,蕴含蚀骨腐魂之威,与太阳火海齐头并进,互不侵扰,一同朝着小雷音寺与黄眉老怪涌去。
水火法则之力轰然碰撞,苍穹为之变色,大地剧烈震颤,天地法则短暂停滞,秩序紊乱,整片天地都被这股力量牵引。黄眉老怪脸色骤变,不敢硬接,周身玄光涌动,手中狼牙棒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仙音缭绕,撑起层层光罩,硬生生抵住水火夹击。
趁此空隙,黄眉老怪身形暴退,悬于半空,毫不犹豫祭出腰间人种袋,袋口张开,一股磅礴吸力席卷而出,漫天太阳真火与九冥弱水瞬间被尽数吸入袋中,不留分毫。龟蛇二将见状,目瞪口呆,一时愣在原地,竟忘了躲闪。
巨狮、象王、大鹏金翅见势不妙,立刻各执兵器,纵身冲上,联手围攻黄眉老怪。黄眉身后群妖也纷纷挥舞兵器,播土扬沙,一拥而上,双方瞬间混战成一团。悟空手持金箍棒,怒吼一声,也纵身杀入战团,棍影翻飞,所向披靡。
这一场厮杀,当真惊天动地:
凶魔施武,行者求兵。
凶魔施武,擅据珍楼施佛象;
行者求兵,远参宝境借神将。
龟蛇生水火,妖怪动刀兵。
剑戟光明摇彩电,枪刀晃亮闪霓虹。
这个狼牙棒,强能短软;那个金箍棒,随意如心。
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
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
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
悟空率领龟蛇二将、狮象大鹏诸神,与群妖激战半个时辰,渐渐占据上风,黄眉老怪寡不敌众,心中焦躁不已,深知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当即抽身而退,迅速解下腰间人种袋,抬手便朝众神撇去。
悟空一见那搭包,心中大惊,魂飞魄散,连忙高声疾呼:“列位小心!提防那妖袋,速速躲开!”
可龟蛇二将、狮象大鹏诸神,从未见过人种袋的厉害,不知其威,听闻呼喊,反倒停住兵器,想要上前擒拿黄眉,全然没留意那妖袋的恐怖吸力。
只见黄眉老怪手腕一抖,人种袋金光暴涨,一股无可抵挡的吸力席卷全场,悟空见状,心知难以抗衡,顾不得众神,当即催动筋斗云,纵身跃上九霄,侥幸逃脱。
龟蛇二将、巨狮、象王、大鹏金翅,尽数被人种袋笼罩其中,只觉浑身绵软无力,周身气力尽失,眼前青蒙蒙光华弥漫,无边无际,神智瞬间昏昏沉沉,不分南北东西,上下左右,顷刻便昏迷过去,被尽数收入袋中。
黄眉老怪一举擒获众位神将,得意大笑,手持人种袋,得胜回转小雷音寺。他命小妖将袋中诸神尽数放出,绳捆索绑,与唐僧师徒、白龙马一同抬入地窖子,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待三日之期一到,便要践行赌约,夺取取经大任。
悟空立在九霄云端,眼睁睁看着众神被擒,心中又急又怒,又恨又愧,捶胸顿足,却又无计可施。他望着那座妖气冲天的小雷音寺,暗自咬牙思忖:这黄眉老怪的人种袋实在太过棘手,寻常神将根本无法抗衡,硬拼只会白白送命,必须另寻良策,要么寻得克制此宝的法宝,要么再请更高深的神圣出手,定要救出师父师弟与诸位神将,闯过这一劫难,继续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