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之人的神魂却没有因此恢复。
门内的规则已经被他吃下去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而被吃掉的记忆也正在改变。
他所毁灭过的世界,又被重新编写成了门内的规则执行地。
他抹去了过去的痕迹,又重新书写成了门内的规定所不能接受的人。
他所获得的本源也开始被解释为门内的规则为了保持封闭的世界而进行的调动。
祭台之人所承担的责任并没有消逝。
但是罪责已经被门内的规定拆开了,然后一部分一部分地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不是救他。
这是把他的过去吞下去,先将他过去的经历变成自己的经历。
“它已经控制住了!”白衍说,“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死书上记载的内容就会被分成了两部分!”
“不是两份。”
吴冬明看着不断变化的记录。
“它要把祭台之人的罪,改成自己的功劳,再把剩下的责任留给祭台之人。”
“那祭台之人会变成什么?”
“一个没有罪责,却仍然保留结果的空壳。”
祭台之人终于明白了门内规则的目的。
它不是要帮助自己逃出死书。
它是要让自己先失去完整的来历。
等他的所有罪责都被拆散,等他过去做过的一切都被门内规则重新解释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现世存在。
到那时候,门内规则吞掉他的神魂,就不会受到完整因果的反噬。
它可以把祭台之人当成自己的出生证明。
“你不能这样做!”祭台之人说道。
“本座把自己交给你,是让你带本座进入现世,不是让你抹掉本座!”
门内之人没有回应。
它只是加快了吞噬。
祭台之人的修为开始跌落,过去掠夺来的法则被一条条抽离,连最后属于自己的神魂都出现了缺口。
“吴冬明,救本座!”
这一次,祭台之人没有再喊门内之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利用,他也知道,门内之人不会再兑现承诺。
“你刚才不是愿意把自己交给它吗?”吴冬明问道,“现在为什么又要本座救你?”
“本座愿意成为它的身体,但是它不能抹掉本座!”
“成为身体,就要接受身体的结果。”
“本座可以把所有法则都交给你!”
“那些法则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说过的秘密,已经被死书记录了。”
吴冬明的回答让祭台之人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筹码。
他没有自己的道路,没有愿意承认他的世界。
连门内规则也只把他当成进入现世的材料。
他曾经以为,只要毁掉足够多的世界,自己就能成为所有道路的源头。
可是到了最后,他连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则都没有。
“你们都想看着本座死!”祭台之人说道,“那就一起死!”
他突然放开神魂防御。
所有被门内规则压入体内的法则,竟然同时冲向他的本源,他要主动毁掉自己。
因为只要他的神魂在门内规则体内爆开,他的所有罪责、记忆和残余法则,就会一起散入新路。
门内之人会被迫承接全部结果。
而那些无法被承接的部分,就会回到诸天,冲击已经拆开的独立道路。
这不是求死。
这是祭台之人最后一次利用自己的死亡。
“他要把自己炼成一场因果爆裂!”接引塔主说道。
“一旦让他成功,门内规则会失控,所有被拆开的道路都会再次被牵连!”
“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吴冬明没有立即出剑。
因为祭台之人主动放弃神魂以后,门内规则也没有马上阻止。
门内之人显然也在等待。
它想让祭台之人自行崩溃。
只要祭台之人的神魂炸开,它就可以趁着规则混乱,把所有无法归属的法则一起吞进去。
到那时候,祭台之人的死亡不但不会伤到它,反而会成为它进入现世的最后一层伪装。
“你以为自己死了,就能把它拖下去?”吴冬明说道,“你错了。”
“本座死了,你们也别想得到任何东西!”
“你死了,只会让它得到更多东西。”
祭台之人怔了一下,因为吴冬明说的正是事实。
只要他主动毁灭自己的神魂,门内规则就能把他的死亡解释成一次必要牺牲。
门内世界会因此得到新的封闭规则。
他的死也会被改写成门内规则为了阻止灾难而做出的选择。
祭台之人即使死了,仍然是在替门内之人铺路。
“那本座就不死!”
祭台之人忽然收回了自爆的法则,所有冲向本源的力量立刻改变方向,直接刺入门内规则。
他竟然想趁着门内规则吞噬自己的时候,反过来夺取门内规则的控制权。
这一次,门内之人终于出现了变化。
黑色规则从祭台之人的神魂中大量退散,试图截断两者之间的联系。
但是祭台之人已经把自己的神魂当成了陷阱。
只要门内规则从他体内经过,就会被他的毁灭法则锁定。
只要门内规则不离开,就会不断被他自身的罪路侵蚀。
两种力量开始互相撕扯。
祭台之人的神魂没有恢复,门内之人的力量也无法继续完整吞噬。
大家都认为祭台的人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
但是死书上却出现了一条其他的记录。
祭台之人主动运用自身的毁灭法则,想逆向得到寄生者的身体。
责任关系还是属于祭台的人。
他并不是在反抗寄生。
他在争夺新的归属。
这一条的结果就落下了,门内的规则马上放弃了对他的继续吞噬。
它并没有救祭台的人,也没有继续夺取他的法则,而是把一部分已经进入身体里的黑色规则直接引爆。
祭台之人当场就被撕裂了神魂。
他所制定的毁灭法则失去了控制,把自身所犯下的罪行全部冲了出来。
被掠夺的妖族旧法又出现了。
被毁灭的世界留下的痕迹又出现了。
被他抹去了名字的宗门、修士们也从死书里重新出现。
祭台的人本来打算用自己法则来封锁门外的规则。
但是由于死书提前确定了他动机的结果,所有的法则又回到了它们本来存在的地方。
“本座不接受。”
祭台的人拼命地压制着这些回归的残痕,“这些已经是我们这座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