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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8章 我不进去

    比起并州本地人士的群情激愤,在大势裹挟之下的杜松和李君璞,个人意志显得格外渺小。

    其他人本乡本土,无论是守是进,都有转圜的余地。

    他们的家人,可都在长安。

    二人立于人群之中,遥遥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底深藏的焦灼与无奈。

    原先两人盘算,只需在并州周旋些时日,年前赶回自己军中,不掺和并州的乱局。

    如今看来,这场变局,没那么容易结束。

    白隽不把他们彻底拖上贼船,不会罢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天下道理皆同。

    赶在年关之前,并州大变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长安,朝野四惊。

    四方动乱,连拱卫长安的南北衙都反了,遑论其他。

    朝野上下此前一致预判,四方大营中,最可能出乱子的是幽州。

    毕竟那地儿,民风不同寻常。

    哪知道并州大营,第一个竖起反旗。

    白家世受皇恩,还是吴杲的亲眷,白隽朝野公认的北疆柱石、亲信重臣。

    看似最忠心、最稳妥、最不可能反叛的人物,骤然举兵,彻底颠覆了满朝文武的固有认知。

    此前可没有任何人,察觉出白隽有反意。

    段晓棠拿到军报的前后脚,就接到了祝明月传来的一封密信,拼音拼出四个字——人去楼空。

    徐昭然和白秀然成功出逃。

    段晓棠稍稍放下心来。

    白隽竖起反旗的那一刻,他留在朝廷统治区内的亲友,人人自危。

    以长安如今尴尬的处境,或许不会将他们就地正法,但少不得一通牢狱之灾。

    段晓棠收起密信,抬眸环视公房内一众下属。

    众人神色各异,其中又以武俊江的神色最为凝重复杂。

    昔年北征草原,共赴国难,谁在并州没认识几个朋友?

    武俊江的亲舅舅更是白智宸的心腹,左骁卫就在山西驻防,麾下不少将官都是从右武卫拆分出去的旧部。

    形势紧迫,武俊江不敢多提自己的母族,拐弯抹角地问道:“杜大将军,眼下如何?”

    段晓棠摇了摇头,“不知。”

    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南衙诸卫平叛有功,却无诏出兵,走到了造反的边缘。

    并州大营,刚平定了云州之乱,庆功酒还没喝完,直接竖旗造反。

    段晓棠满心费解,以她对白隽多年的了解,软磨硬泡、徐徐图之,大不了效仿长安四卫守土自固,怎么会一下走到了举旗造反的地步?

    范成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刚才出去打听消息,只为摸清并州变局的始末。

    庄旭连忙给他递过去一杯清水,“慢慢喝。”

    范成明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抬手抹掉唇角水渍,气息未定,沉声开口,“外头传的没错,并州大营被逼反了。”

    这话到底是市井闲言,还是有心人主有故意散播,不得而知。

    孙安丰满脸难以置信,唇齿开合数次,“谁敢去逼反并州大营?”

    在这个节骨眼上,逼反战力最强的并州大营,听着都不可思议。

    范成明定了定神,将各路打探汇总的消息娓娓道来,“陛下派遣钦差北上并州,征召梁国公父子南下。另有一道诏书,勒令山西诸地,献出五十万石粮草,供圣驾来年北归之用。”

    庄旭失声惊呼,“五十万石?”

    你就是把山西人的骨头榨成渣子,他们也交不出这么多粮草!

    当初为了筹措北征的军需,庄旭把并州内外的几座粮仓都围了。

    并州有多少家底,没人比庄旭更清楚。

    山西诸地连年战乱不休,田地大面积荒芜,粮产本就薄弱,民生维艰。

    如果不是因为并州大营在草原上大干了一票,补贴地方,山西早就饿殍遍野了。

    全永思嘴角狠狠抽动,“五十万石,遍数天下州县,大概也只有洛阳,能立时拿出来吧!”

    真真假假消息遍布,段晓棠抽丝剥茧,看出些许端倪。

    吴杲怀疑白隽有反心,这才调虎离山,没想到白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了。

    如果面对的是昏君还好,只要不耽误他放纵享乐,随便怎么糊弄。

    偏偏吴杲性情刚愎自用,又有些本事,这才害得他们这些人,不上不下。

    段晓棠双腿抬起,随意搭在桌案之上,十指交叉相扣,心不在焉地说出一句至理名言。

    “当皇帝怀疑你造反时,你最好真的能反!”

    话音刚落,公房内的将官们齐齐一震。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吗?

    武俊江连忙抬手虚挥,仿佛是要将空气中的脏东西扫出去。

    “如果并州大营反叛,天下之间,谁能制衡?”

    尹金明缓缓说道:“北上不可能,南下有河东。眼下正值寒冬,他们只能固守本土。”

    至少最近一两个月,他们不会听到任何,关于并州大营大显神威的消息。

    大过年的,还是消停一会儿比较好。

    段晓棠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长生什么时候回来?”

    薛留的师父过寿,观中筹办科仪法事,他回终南山帮忙。

    庄旭应声答道:“也就这一两日。”

    以终南山上的伙食水平,薛留不会久待,但近来右武卫的红薯饭,也有些赶客。

    段晓棠淡淡应了一声:“嗯。”

    恰在此时,温茂瑞从门外进来,正色道:“将军,方才王仆射派人传话,请你即刻入宫,前往政事堂一叙。”

    武俊江只是在并州,只有个声名不显的亲舅舅。

    段晓棠可是一直和白家人,过从甚密。

    段晓棠干脆利落的拒绝,“不去”

    她上一次被突然叫入政事堂,就是因为巫蛊案受审。

    温茂瑞贴心地表示,“那我就说将军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入宫议事。”

    段晓棠语气坦荡强硬,“直接告诉他们,王爷就是在宫里出了事,那地方晦气,我不去。若有要事问询,尽数移步右武卫大营。”

    她身负嫌疑,凭什么要把自己处在弱势的地位,任人拿捏。

    长安四卫状态立场微妙,以段晓棠如的资历地位,哪怕独领右武卫,一时之间也难以举兵造反。

    但平白让人入营,旁人心里也得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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