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漫摧千山,狂风沉吞天地。
此情此景。
十五道君于大雪纷扬之中,死死盯着那道身影,那道仅是以八个金色古篆文,支撑起一件华美长袍的身影。
一个‘甲’字,为其头颅。
两个‘辰’字,组合成躯干。
一个‘丙’字为其左臂,一个‘丙’字为其右臂。
还有两个‘寅’字,分别为其左腿和右腿。
最后还有一个‘戊’字,正悬在其头顶之上,似起一个镇压,稳固这一具躯体之用。
八个金色古篆文,便是一道完整八字。
而这大周天人族太子,他的八字便是……戊辰 丙辰 甲寅 丙寅。
而他明明仅是一道八字之身,可某道君在他身上,硬生生看出‘天日之表’之感,仿佛那是一位从诞生之初便端坐云霄的年轻人,不着冕旒,不持圭臬,却自有万法随行、乾坤随步。
“你……你……你是那思鬼太子?”,某道君怔怔一声,而后望向镜渊,“前辈,他……”
镜渊轻轻摇头道:“太子非是所谓的思鬼,而是一道八字之身,甚至都不算是真正的八字,而是他八字的一道投影而已。”
“既然他要斗法,你们点到即可吧!”
听到解释。
某道君眸中愣意一寸寸消散了下去,周遭风雪也连带着缓了下来,却见他瞳孔猛地一缩,寒声而道:“那又如何?本道君八字未必逊色于你!”
“只是……”,他抬头望着身前虚空,“时雨,本道君生辰八字应该是什么?为何我有些记不清了?”
女声响起,不见丝毫轻松之意,而是凝重异常道:“道君,当年不可思之地还记得吗?所有人连带着李十五在内,皆不敌那一只思鬼!”
“故,劝你直接投吧!”
“等到事后,小女子有法子让你‘精神胜利’的。”
此话一出。
某道君面上之怒,已是如那野火一般燎原而起,他手指虚空,怒道:“何谓精神胜利?又是‘衣不染尘’四个字之赢学?”
“时雨,我劝你今日最好是住嘴,男子之间争胜,何需你一个女子嚼舌?”
他深吸一口气,风雪灌进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可他咳完之后,脊背挺得更直了,又道:“今时不同往日,不可思之地时,本道君方才金丹之境界,如今已然是胎动八声,更证得‘化我’之境。”
“故,还不敢与这一个区区火柴人争锋?”
“今日,本道君不想认命,更不想认输。”
女声沉默。
镜渊那双如渊般深邃的眸子,却是罕见浮现一丝笑意。
“火柴人?”,太子轻笑,说道:“我这躯体的确是由笔划勾勒而成,勉强就是你口中的火柴人吧。”
却是话音刚落。
某道君额心之处一道玄文显化而出,那是一颗眼睛,隐约能看出其形状大致是一个‘曜’字的变体,而此刻,这一颗眼珠赫然睁开。
炽热日光,宛若焚世大日一般自他眉心炸裂,直接朝前倾泻万里之距,使得冰雪连着大地一同消融,同时也将太子和镜渊笼罩其中。
而女声,也是适时响起。
“道君,你的八字或许、大概应该是……戊寅 壬戌 癸未 己未,就按你诞生那一刻算起。”
炽热日光,缓缓散去。
眼前万里大地,已化作一片焦黑,上还有一条条猩红岩浆流淌,是将山石融化后所致。
太子屹立其中,微笑道:“我现在,应该才算是衣不染尘吧?”
他的‘甲’字头颅,这个甲字开始变形,化作两颗‘日’字之眼,其睁开一瞬,仿佛风雪因他而止,万物因他而寂,天地不敢逆他,万物不敢扰他。
这非是夸张。
而是实实在在,而是仿佛这个人生来就该是如此。
仅此一瞬。
某道君浑身鲜血如瀑,宛若炸开一般。
他竟是,连人家一道真正目光都承受不住。
太子语气夹杂着几分散漫,道:“非是你修为不行,而是你八字命格太差,至少差本太子不知几何,所以这是属于命格的直接碾压。”
“又可以说,是两个人最本质之争锋,你命没我命好。”
太子又是轻笑,说道:“说来怪事,那个名为乾元子的老道去了何处?他的八字,倒是有些值得说道的地方。”
“还有国师修卦,可要尝试吞了那乾元老道八字?”
镜渊摇头:“咱们卦修需要的八字,不一定非要靠‘吞命’才能获得,同样可以靠自己慢慢修出来,如我知道太子八字,就可以自己尝试修出,只是这个过程很慢、很难。”
“远没有,‘吞命’来得快和直接罢了。”
而这时。
浑身浴血之道君,头顶忽有一根古老金黄长香显化,手中还持有一把雪白纸弓,修为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节节攀升。
“啧啧……”,太子笑声玩味,说道:“点香术啊?只是你吸得是几手香?二手,三手,还是四手?”
“这纸人羿天之法,同样不像是一手之原装啊。”
“所以你整个人,不会都非原装,而是二手,三手,四手吧?”
太子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无视之意。
而十五道君那里,同样没完。
“砰、砰、砰……”
一声声心跳宛若雷鸣一般忽然炸响在这风雪天中,一共八声,某道君发丝随风而动,口念句话:“胎动八声,八声见母神!”
一语落下,苍穹之上骤然泛起茫茫灰雾,而那无边灰雾之中,似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镜渊若有所思道:“世人皆以苍天为万物母源,执掌众生命格,统御千秋命数,而这,便是恶修之法中的‘母神’。”
此刻。
十五道君一身血染之衣于风中猎猎翻飞,眼底再无半分落败,只剩逆命而行的凛冽狂意,他目光直视而去,声震千山:“世人皆受八字桎梏,皆被天命锁死前路!”
“你这太子依仗天生贵命,居高临下,视我为尘埃劣命,可本道君,就是不想认下这命!”
他手中纸弓骤然拉满,一双眸子化作灰色,那不是他的眸子,而是属于……母神的一双眼。
纸人羿天,香火气机,母神福泽。
三法归一,同时融于某道君一身。
然而某道君才刚说完。
便是凭空一巴掌抽来,抽打在他面颊之上,抽得他面颊肿胀如猪,浑身气息一泻千里。
太子道:“多吃一点,面颊上肉太少,抽着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