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急。
三道人影,却是静静立在原地。
那位太子,依旧保持着一道八字之身。
他道:“国师,这人并无太多值得说道之处,你那一只落宝玄鸦,为何要赠于他?”
镜渊答:“因为,他衣不染尘啊!”
他一步步走近,待到靠近之后,俯身将某道君给扶了起来,语气很轻:“可以了,太子自诞生那一日起,便是一切命格之顶点,也是很大一段范围内,个体能达到最强之顶点。”
“你有心与之争,已是很好……很好了。”
“此败,无事的。”
而某道君,却是猛地挣脱开镜渊之手。
目光望向那位太子,满是不忿之意道:“凭什么命分好坏?又凭什么,以八字就能定胜负?”
偏偏也就在这时。
一道尤为突兀之身影,就这般毫无征兆地,闯进此方天地之中。
其披头散发,眼中一条条血丝密布,口中喃声个不停,“如何,才能让佛心甘情愿为我去死呢?把黄时雨嫁给秋风天,乱他佛心?让小乾元子认七佛做义父?”
这人,是李十五。
恍恍惚惚间,他抬起头。
此刻,双方相隔上百里之距,可依旧抬眼间就清晰注意到彼此。
见此情形。
李十五目中狰狞之意更甚:“好,好啊,命在害我,命果然在害我。”
“人山之大,言语不可计量。”
“却是偏偏,与尔等刁民撞见。”
他怒喝一声:“尔等如此处心积虑,想必在这里等我多时了吧,既然如此,就别藏着掖着了,来杀我啊!”
在他肩头,一页斑驳黄纸静立。
上只有一句话:他们好像在斗法,十五道君被抽懵了,抽成陀螺了,你看他脸肿多高?
见此。
李十五怒容瞬间收敛,转身即走。
而某道君则是声传千山之间:“你这太子,咱们之间斗法继续,本道君……依旧是无惧于你。”
太子笑道:“啧,长得一样啊。”
“你们到底是纠缠不休双生子?还是一真一假复制人呢?”
“既然如此,二位一起吧!”
某道君深吸口气,神色愈发凛然说道:“那李十五只会对你磕头就拜,认你当主作父,你还想与他斗法?”
“唯有本道君……”
“虽困命格桎梏,却是道心从不俯首天命,纵千劫万难加身,今日亦要以一根傲骨逆转乾坤,以下伐上……胜你这太子一次!”
只是听到这一番话。
李十五脚步,莫名顿了下来。
他低垂着脑袋,身影化作数不清金色微粒随风散去,等他再次重聚而出,已是横跨百里之距,站在了太子和十五道君两者中间。
他抬起头,眼神古井无波。
口中低念:“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
太子语气散漫,道:“挺有意思,你的点香术,应该是吸得本太子二手之香。”
然而话声方一落下。
李十五手中已是出现一根因果红绳,心念与之相连,锚定这太子头顶一根缘线,并将其……与自己相连。
而紧接着。
那位太子语气不再散漫,反而诡异般带起丝丝笑意,眸光越过漫天风雪落在李十五身上,轻声道:“初见你时,便觉骨血里少了些东西,原来少得是……你偷走的本太子的心。”
李十五眉眼之间,同样升起一抹柔情,温声说道:“一颗心怎么够?我还要,你整个人。”
他一步靠近。
与太子八字之身迎面而站,双方只隔了一个拳头不到距离,仿佛要贴在一起相拥似的。
却是下一个刹那。
李十五手持柴刀,就这么朝着对方心窝子捅了过去,捅在了组成躯干的一个‘辰’字之上。
此乃,捅在正面的背刺一刀。
依旧没完,第二把刀也随之出现。
那是一柄铭刻栩栩如生花旦脸谱之长刀,被他双手持之,仅是一刀,便是将太子那一颗‘甲’字脑袋给斩了下来,直直掉落在污秽地上。
接着。
李十五手持因果红绳,将双方缘线松开。
他没丝毫犹豫,甚至一个字都没多讲,仅是躯体轰然散开,朝一个方向远遁而去,眨眼间便是彻底失去踪迹。
场面,静得有些可怕。
某道君愣愣望着这一幕,身体狂颤,口里咬牙般挤出句话:“以……以姻缘为羁绊,行那背刺之举,卑……卑鄙!”
而那太子掉落的‘甲’字头颅。
也在这一刻,恢复如初。
他朝着某个方向望去,仅是站在那里,却仿佛万物与他同怒,口中道:“先是让本太子得了个‘龙阳’之名,之后又行那背刺之举。”
“此人短短时辰之间,就是成功作死两次啊。”
镜渊抬手,只是道了一句:“离去吧,那秋风天似是在寻咱们,更在寻太子本体,此佛如他所言……甚伟!”
太子若有所思,而后语态深沉道了一句:“这个‘人’字,到底何时才能动啊?”
几瞬之后。
唯有某道君一人,立身于满地狼藉之中。
垂头而语道:“时……时雨,咱们也走吧。”
却听女声响起,口中轻声念道:“道君,想不想要一个蓝颜啊,对你一见倾心那种。”
某道君皱眉:“什么意思?”
女声笑道:“某日,太子睹见道君之神颜,怦然倾心且自敛锋芒,甘愿拱手认输,纵身负世间一等贵命,依旧是敌不过一句……十五道君衣不染尘。”
听到这话。
某道君正准备出声呵斥。
却见一只漆黑玄鸟,忽地振翅而出,口中之声嘹亮,喜庆,一声接着一声的叫。
“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今晚……”
而后,仿佛引路一般朝着某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见此情形。
女声笑意颇浓,说道:“道君啊,你福缘好深。”
“若是李十五知道这张乌鸦嘴还会叫‘大吉大利’,估摸着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想方设法将这一张嘴给活撕了。”
某道君长舒口气,大踏步而去。
回道:“这便是假人同真人之间差距了,他太假所以缘分不够,本道君太真方才能有此机缘。”
“只是时雨,还是莫要提他了吧。”
“本道君想为自己而活,一直提他,总觉得仿佛活在他影子之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