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没理他们,目光落在棺椁的缝隙处。
重瞳的视野里,那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在缠绕。
但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他伸手,按住棺盖的边缘。
“老苏,你要开棺?”
苏平“嗯”了一声,手上用力。
棺盖发出“嘎嘎”的声响,缓缓被推开。
旁边立刻冒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香楠木的香气和另一种气味混在一起。
尸气。
棺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里面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穿着一身红色的曲裾深衣,衣料上绣着金线凤凰,头戴玉簪,脸上的妆容还依稀可见。
皮肤是惨白的,带着一种瓷器般的质感。
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蔻丹。
她看起来不像是死了两千多年的人,倒像是睡着了一样。
胖子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操!这……这他娘的也太完整了!”
雪丽杨皱眉,“尸体保存得这么好,是因为这棺椁密封得好?”
“不是。”苏平的目光落在女尸的脖颈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正常死亡。”
老胡问,“什么意思?”
苏平伸手,在那个女尸的喉咙处按了按。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然后他用力一按。
女尸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截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苏平把那东西夹了出来。
是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胖子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水银针。”苏平把银针举起来,在火光下端详着,“秦朝时期,有一种活葬的方式。给活人灌入水银,再用银针封住七窍。水银在体内凝固,肉身千年不腐。这些人——”
他看着那具女尸,“活着的时候被灌了水银,活活闷死在棺材里。”
雪丽杨的脸“刷”一下白了。
胖子的表情也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胡叹了口气,“活人殉葬,这他娘的是最残忍的葬法之一。”
苏平把银针放回原处,将棺盖缓缓合上。
他目光扫过那十二口棺椁。
每一口棺椁的缝隙处,都缠绕着同样的血气。
十二个嫔妃,全是被活葬的。
始皇帝死后,她们被灌入水银,封入棺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陪了她两千年。
“走吧。”苏平转身,走向汉白玉门,“正主在里面。”
汉白玉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根巨大的顶门杵。
那是一根横贯两扇门板的青铜杠,粗如成年男子的手臂,两端嵌入门框的石槽里,将门板死死卡住。
胖子走到门前,拍了拍那根青铜杠,“这东西,得有几千斤吧?”
“至少三千斤。”老胡伸手掂了掂,摇了摇头,“硬拉是拉不出来的。”
苏平蹲下来,观察了一下门框和石槽的连接处。
石槽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磨损的方向是朝外的。
“这根顶门杵,从一开始就是从外面顶住的。”苏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说明当年封门的人,是从外面封的。也就是说,这扇门可以往里推。”
胖子一听,当场撸起袖子,“那还等什么?推啊!”
他走到门前,双手撑住门板,用力往前推。
门板纹丝不动。
“妈的,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胖子喘着粗气,“这破门怎么跟焊死了似的?”
老胡也走上前,和胖子并排站着,一起用力推。
门板依然纹丝不动。
苏平没急着推。
他绕着门走了一圈。
重瞳的视野里,门框周围的石壁上有极其细微的线条。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些线条上轻轻摩挲着。
“你们别推了。”
胖子和老胡同时停下,转过头看他。
“这门不是推的,是开的。”苏平站起来,指了指门框两侧的石壁,“这上面有机关,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
胖子急了,“我操!那怎么办?咱们又不知道手法!”
“不知道,可以试。”苏平走到门框左侧,伸手摸到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砖。
他用手指按住那块石砖,顺时针转了半圈。
“嘎哒”一声。
他又走到右侧,用同样的手法转动了另一块石砖。
又是“嘎哒”一声。
然后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
“可以了。”
胖子和老胡面面相觑,走到门前,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这一次,门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嘎”声,朝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我操!老苏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胖子当场就炸了,冲苏平竖大拇指,“你怎么知道那两块砖是机关?”
“猜的。”苏平双手插兜,从容不迫,“门框左右的磨损程度不一样,左边比右边多磨了一寸。而且还是圆的。”
胖子:“……”
老胡:“……”
雪丽杨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平已经迈步走进了门缝。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墓室。
苏平一脚踩进去,整个人就顿住了。
这间墓室比外面的长殿还要大,穹顶高得让人心悸。四壁是整块的黑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能够映出人的影子。
墓室正中央,悬着一根青铜链。
青铜链从穹顶上垂下来,粗如儿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绿色的铜锈光泽。青铜链的末端,吊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素衣,没有花纹,没有装饰,素得像是丧服。头发披散着,垂在脸前,看不清面容。双手被一根细麻绳缚在身后,麻绳的另一端系在青铜链上。
她就那样悬在墓室中央,脚离地面三尺。
苏平的瞳孔微微缩紧。
吊死的。
而且是自缢。
那根细麻绳不是别人系上去的,是她自己缠在脖子上,然后从青铜链上跳下来,把自己活活勒死的。
“我操……”苏平身后传来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他娘的……这娘们的死法,怎么这么诡异?!”
“你看她身上。”老胡的声音也紧了几分。
苏平的目光移到女尸的身上。
白色素衣的胸口位置,绣着一朵血红色的花。
那花的纹样很特别,是一种形状怪异的九瓣花。
花蕊的位置,绣着一颗珠子。
珠子用金线绣的,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