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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沈岩手腕一翻,轻松避开了那只油腻的大手。

    “马爷是吧?规矩您不懂?”

    “钱我已经付了,货就是我的。”

    “想看可以,站在一边看。”

    沈岩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哪怕他现在穿着几十块的T恤,也让马爷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嘿,你这后生怎么说话呢?”

    马爷面子上挂不住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我马三在京海潘家园混了二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就这破铜烂铁,我还怕你是个托儿呢!”

    “这炉子我看底部都不平,八成是个残次品,好心帮你把关,你还不领情?”

    周围的二道贩子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马爷可是咱们京海杂项协会的理事,那是给你脸了。”

    “年轻人不懂事,这行里的水深着呢,小心交学费。”

    陈光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哎我说你们这帮老帮菜,买卖自由懂不懂?”

    “嘴里喷什么粪呢?”

    沈岩伸手拦住了陈光科。

    他把那个香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是不是破铜烂铁,擦擦就知道了。”

    沈岩抽出一张湿巾,并没有去擦那满是油漆的底部。

    而是选准了香炉腹部一朵被污垢覆盖的莲花纹饰。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随着污垢被一点点擦去。

    一抹令人心悸的宝石蓝,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不是现代化工颜料那种死板的蓝。

    而是一种深邃、通透,仿佛蕴含着大海与天空的蓝。

    在那抹蓝色的衬托下,两根细若游丝的金线勾勒出的莲花瓣,正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马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步,差点撞在桌子上。

    “这……这釉色……”

    “不可能!这是以前的老料?”

    沈岩没有理会他的惊呼,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巾,继续擦拭。

    随着他的动作,那朵缠枝莲花彻底显露了真容。

    花瓣饱满,线条流畅有力,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却有着一种盛唐气象的雍容华贵。

    最关键的是那上面的气泡。

    在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釉层下面那些大小不一的气泡,那是古代用矿物颜料烧制时特有的特征。

    俗称“死气泡”。

    这是鉴定老珐琅最硬的铁证。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几个搬东西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那个原本不起眼的铜炉。

    它就像是一个蒙尘多年的贵族,此刻终于脱下了那身破烂的乞丐服。

    那种经过几百年岁月沉淀出来的宝光,是任何现代工艺都无法模仿的。

    沈岩把香炉翻过来,用指甲轻轻扣掉了底部那块干硬的白漆。

    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大明宣德年制”楷书款。

    只有一个阴刻的,极小的“德”字。

    而且那个“德”字的“心”上面,少了一横。

    “省一横……”

    马爷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纸箱上,脸色煞白。

    “宣德炉无款胜有款,缺笔为御用……”

    “这是宫里的东西……”

    “这是宣德本朝的试样啊!”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种级别的重器,哪怕是在故宫博物院里,那也是放在玻璃罩子里的。

    他刚才竟然说这是拿来熔了卖废铁的?

    这简直就是把一栋别墅当柴火烧了啊!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看沈岩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羡慕,那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敬畏。

    两千块?

    这哪里是捡漏,这简直就是抢劫!

    陈光科虽然不懂什么釉色什么款识,但看这帮人的表情也知道沈岩又赢了。

    他得意洋洋地凑过去,故意大声说道:

    “哎呀,这破烂既然这么值钱,那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好点的袋子装啊?”

    “我看刚才那个装垃圾的塑料袋就挺好。”

    马爷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沈岩面前,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那个……这位老板,鄙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这东西……能不能转给我?”

    “我出五百万!不,八百万!”

    “哪怕让我上手把玩两天也行啊!”

    沈岩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从旁边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绒布,把香炉随意地包了起来。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包一个刚买的大白菜。

    “不好意思。”

    “这是给我老婆拿回去插花用的。”

    “八百万,买个花瓶?”

    马爷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拿宣德御用的珐琅炉回去插花?

    这要是让那些专家知道了,还不得心疼得当场去世?

    沈岩把包好的香炉扔给陈光科。

    “抱好了,摔了扣你年终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了,回家。”

    “我还得回去给我闺女扎辫子。”

    看着沈岩远去的背影,马爷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我这双招子,算是白长了!”

    车上。

    陈光科像捧着个炸弹一样捧着那个香炉,连大气都不敢喘。

    “岩哥,这玩意儿真值一千多万?”

    “保守估计。”

    沈岩开着车,心情不错。

    “那是宣德年间内务府造办处的第一批试制品,那个时候的珐琅釉料是从中东进口的‘苏麻离青’,后来料断了,这种纯正的蓝色就再也烧不出来了。”

    “加上它底部的那个缺笔款,说明这是皇帝亲自把玩过的样品,存世量可能就这一个。”

    陈光科听得一愣一愣的。

    “岩哥,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你不是学写代码的吗?”

    “以前为了给客户送礼,稍微研究过一点。”

    沈岩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其实这都是系统刚才灌输到他脑子里的鉴赏知识。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兄弟面前装这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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