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昌见秦淮仁终于服软退让、不再执意争辩、乖乖顺从自己的安排,心中的不悦与怒意尽数消散,也不愿再继续苛责施压,索性顺水推舟、见好就收。
刘元昌故意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缓缓开口吩咐道:“如此便好。你且速速回去办事,回去之后,先将王昱涵释放出狱,解除他的拘禁。你安心彻查、秉公办案即可,此乃本官之意,你可直接传令下去,让人放人。”
秦淮仁闻言,心中稍稍宽慰,至少暂时保住了王昱涵的人身自由,为后续查清真相、洗刷冤屈留住了余地。
秦淮仁也不再多言,躬身行礼之后,便转身迈步离开书房,匆匆离去,准备即刻着手安排后续调查事宜。
待秦淮仁的身影彻底走远,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庭院之中,再也看不到半分踪迹之后,一直悄悄隐匿在书房后侧屏风之后、全程偷听对话的王贺民,才慢悠悠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秦淮仁的神色从容,步履轻快,径直走到刘元昌身前,垂手站立,等候吩咐。
“哎呀,张东这个该死的县令,爹啊,你就这么把张东放回去调查了!而且啊,你还答应先把王昱涵放了,那不行啊,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嘛,以后啊,他还得出来给咱们使绊子啊!”
王贺民满脸焦灼,胸腔里憋着一团按捺不住的怒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埋怨。
王贺民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岳父这一步棋走得愚蠢至极,完全是自毁布局、纵敌为患。
王贺民太清楚张东的手段了,这个鹿泉县县令看似行事温和、恪守规矩,实则心思缜密、韧劲十足,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但凡认准的事情,定会一查到底。
先前他们费了无数心思、布下层层圈套,好不容易借着县学的事端拿捏住把柄,牵制住张东的手脚,又将王昱涵羁押看管,本以为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扫清障碍、掌控局面,彻底压垮张东在鹿泉县的势力。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刘元昌竟然轻易松口,不仅放张东回县自行核查案情,还应允释放王昱涵。
在王贺民看来,王昱涵绝非普通小吏,此人忠心耿耿,办事干练,又深得张东信任,是张东扎根鹿泉县、掌控县学与基层吏员的左膀右臂。
如今毫无防备地将人释放,等同于解开了捆住张东的枷锁,让对方重新拥有得力臂膀。
一旦王昱涵脱身,必然会协助张东梳理案情、搜集证据,反过来追查他们暗中谋划的手脚,日后必定会处处针对、伺机报复,不断给他们制造麻烦。
一想到此前的筹谋尽数落空,还亲手给对手送去翻盘的机会,王贺民就心急如焚,浑身都透着急躁与不甘,死死盯着身旁的王贺民,满心都是不解与愤懑。
刘元昌着急了,瞪着王贺民说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你懂什么啊,你就给我瞎指挥!我这么做还不全都是为了你吗?你不明白我为了你,我有多么的麻烦吧,真是的!”
刘元昌此刻也是满心愠怒,看着眼前识人不清、格局狭隘的王贺民,只觉得又气又无奈。
刘元昌身居知府之位,身处官场漩涡,考量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得失、表面的输赢,而是长远的局势与利弊权衡。
旁人只看到他松口放人、退让半步,却看不到他在这场博弈中暗藏的布局,更体会不到他为此周旋、承压的百般难处。
王贺民眼界浅薄,只盯着眼前一时的胜负,看不懂官场往来的进退之道,只会一味莽撞争执、胡乱揣测,全然不知自己的莽撞之举险些坏了全盘大计。
刘元昌恨透了王贺民的愚钝无知,一双眼睛狠狠瞪着王贺民,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语气严厉又带着几分疲惫。
王贺民彻底懵了,脸上的急躁与愤怒瞬间僵住,满眼都是茫然与不解。
王贺民怔怔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刘元昌,怎么也想不通,这般看似退让吃亏、纵敌脱困的举动,怎么会是为了自己着想。
在他的认知里,扣住王昱涵、牵制住张东,是稳赚不赔的局面,既能打压对手,又能稳固自身势力,可如今所有牵制手段尽数作废,怎么看都是损失惨重,丝毫看不出半点为自己谋划的痕迹。
王贺民猛地瞪大双眼,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错愕与疑惑,大声质问道:“啊,你说什么?你这都是为了我啊?”
刘元昌见状,心底的火气更盛,只觉得王贺民愚钝得无可救药,连最浅显的官场布局都参透不了。
他耐着性子,却依旧带着浓重的斥责语气再度解释道:“你傻了吧你,你还不明白吗?我这是在给你创造一个绝好的条件,给你争取了你的时间,好让你赶紧脱身,你明白了吗?”
刘元昌深知这一次的事端牵扯甚广,背后藏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一旦深究下去,王贺民诸多暗中操作、以权谋私、构陷他人的手脚都会被一一扒出。
届时不仅王贺民自身难保,就连他这个举荐、庇护王贺民的知府也会受到牵连,落得个识人不明、纵容下属的罪名。
如今主动退让,放张东回去调查、释放王昱涵,看似是示弱让步,实则是釜底抽薪,主动缓和局势、稳住局面,避免事态持续发酵、层层上报,给王贺民留出充足的时间收拾首尾、掩盖破绽、清理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张东一心秉公查案,行事坦荡,最吃情理与规矩这套,自己主动退让,会让张东暂时放下戒备,不会即刻穷追猛打。
而切,在这段缓冲的时间,正是为王贺民量身争取的保命脱身之机。
可是,这般深远的考量,眼前的王贺民竟然半点都领悟不透。
刘元昌越想越气,语气愈发严厉,满是鄙夷与恼火,大声斥责道:“哎呀,我就没有见过,比你还笨的家伙。就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我手把手地教给你怎么做啊!你个该死的废物,你气死我了你,办事不行,坏事比谁都行,我打你。”
刘元昌心中的怒火积攒到极致,再也按捺不住,看着王贺民一脸茫然愚钝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刘元昌当即随手抓起桌案上的一本书籍,扬手就朝着王贺民的脑袋敲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力道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每一下敲打都带着怒意,既气对方愚钝不堪、不堪大用,又气自己费心费力周全谋划,对方却全然不懂、肆意质疑,险些毁掉全盘布局。
另一边,秦淮仁奔波往返,赶回鹿泉县学的时候,天色已然沉下。
秦淮仁此行前往冀州府,与知府刘元昌一番周旋博弈,最终遵照刘元昌最终敲定的指令,即刻赶回县衙处置后续事宜。
抵达县学之后,他没有丝毫拖沓,当众清晰传达了知府刘元昌的最终裁定,依照指令做主,下令将羁押在此的王昱涵当场释放。
原本紧绷对峙的县学门口,随着秦淮仁的一声令下,看守的衙役陆续撤去管控,可局面并没有就此安稳下来。
王贺民的贴身管家王二子,自始至终守在县学门外,死死盯着整场动静,满心都是不甘与忌惮。
王二子依仗着自家老爷王贺民的权势,早已养成仗势欺人、目中无人的性子,向来只听从王贺民的指令,根本不愿接受此番放人结果,依旧堵在原地不依不饶,百般阻拦。
王二子一脸蛮横,上前一步拦住前路,对着身前的秦淮仁高声质疑,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挑衅。
“哎呀,哎,那可不行啊,张大人,我问你啊,你说这个王昱涵,他说放那就放了吗?你要放人的话,怎么也得等着我们的老爷回来了再放人吧!此事事关重大,岂能由大人一言而定,仓促处置?”
秦淮仁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心中早已对这狗仗人势的管家厌恶至极。
秦淮仁深知王二子就是借着王贺民的权势横行霸道,平日里在县域之内仗势欺人、肆意妄为,全然不把县衙法度、朝廷规矩放在眼里。
如今,竟然胆敢当众阻拦公务、质疑自己的决断,实属胆大妄为。秦淮仁当即面色一沉,语气冰冷凌厉,带着身为县令的威严,厉声驳斥回去,大声训斥道:“哼,跟你说,我告诉你啊,就算是王昱涵有什么事情,但是,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案情尚未定论,无凭无据便羁押吏员,本就不合规矩。”
秦淮仁换了一个口气,又对王二子说道:“况且,王昱涵身为鹿泉县学监,是县衙在册、为县域公事效力的正经小吏,归鹿泉县衙管辖,他的处置审问、去留裁定,本就该由我这个鹿泉县令全权做主!”
秦淮仁字字铿锵,句句有理,直接戳破对方的僭越之举,更是大声斥责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