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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血书檄文

    庞大彪一挥手。

    立刻有亲兵搬来一张桌案,铺开一张宣纸。

    又有人取来笔墨,摆在赵景岚面前。

    赵景岚盯着那张纸,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的脸面,他的尊严,他过往的一切……

    只要落笔,都将化为乌有。

    他将成为一个背叛宗族、认贼作父的罪人。

    “怎么?”

    庞大彪冷笑一声,

    “赵二公子,是笔太重,你拿不动?”

    “还是说,刚才那番豪言壮语,都他妈是在放屁?”

    赵景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拿那支笔。

    可那支笔似乎有千斤重,他拿不起来。

    “牛百。”

    庞大彪冷哼一声。

    “末将在!”牛百上前一步。

    “看来赵二公子是不想写了。”

    “既然如此,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把他拖出去,砍了。”

    “是!”

    牛百重重应声。

    两名战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赵景岚的胳膊。

    “不!”

    赵景岚尖叫一声,拼命挣扎。

    “我写!”

    “庞大彪,我写!!”

    他拼命挣脱两名战兵,扑到桌案前,一把抓起了那支狼毫笔。

    不就是身败名裂吗?

    不就是遗臭万年吗?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笔尖蘸满浓墨,重重落下:

    “罪臣赵景岚,泣血叩告天下——”

    “我父赵承业,名为大乾藩王,实为乱臣贼子!”

    “其心可诛,其罪当伐!”

    “其罪一,名为镇守北疆,实则私通鞑虏,割让燕云之地,以换鞑子铁骑南下,此为卖国!”

    “其罪二,名为清君侧,实则拥立伪帝,以一野种之身,窃据大宝,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此为欺君!”

    “其罪三,名为吊民伐罪,实则纵兵劫掠,屠戮百姓,祸乱天下,此为不仁!”

    “今,罪臣赵景岚,幡然醒悟,不愿与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贼为伍!”

    “与赵承业,断绝父子之情!”

    “从此划清界限,不共戴天!”

    “望天下英雄,共讨此贼!”

    “匡扶社稷,重整乾坤!”

    最后一个字落下。

    赵景岚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庞大彪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檄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写得不错。”

    他点点头,看向赵景岚。

    “文采飞扬,情真意切。”

    “就是……”

    他指了指檄文的末尾。

    “还少了一样东西。”

    赵景岚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庞大彪咧嘴一笑。

    “手印。”

    赵景岚的身体,又是一颤。

    他看着庞大彪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

    心凉了下去。

    没有手印,还可以狡辩是伪造的檄文。

    盖上手印,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心如死灰。

    庞大彪也不管他,冲牛百扬了扬下巴。

    牛百会意,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冰冷的铁柄在赵景岚眼前晃了晃。

    赵景岚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刻,牛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锋刃出鞘,寒光一闪。

    掌心先是一凉,随即是钻心的刺痛。

    温热的血,涌了出来。

    赵景岚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人几乎呆滞,任由牛百抓住他的手,重重地按在那张宣纸上。

    “啪。”

    一声闷响。

    一个鲜红的手印,就这么烙印在了白纸黑字之间,与那浓黑的墨迹纠缠在一起,触目惊心。

    做完这一切,庞大彪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拿起那份檄文,轻轻吹了吹那未干的血印。

    “很好。”

    他将檄文在赵景岚面前抖了抖,纸张哗哗作响。

    “赵二公子,是个爽快人。”

    赵景岚的眼中,燃起了一点可怜的希望之火。

    “那……庞将军答应我的事……”

    “答应你的事?”

    庞大彪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当然算数!”

    他转头看向牛百,大手一挥。

    “去,给咱们尊贵的赵二公子备一辆好马车,再多准备些干粮和水,别饿着了。”

    赵景岚眼中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

    可庞大彪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送他去齐州!”

    齐州?

    赵景岚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庞大彪,嘶吼道:

    “庞大彪!你答应过放我走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放你走了?”

    庞大彪蹲下身,凑到他面前,冷笑一声,

    “我只答应不杀你,可没说放你走啊。”

    “你这颗脑袋,没准还有别的用处呢。”

    赵景岚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

    庞大彪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赵景岚的脸,

    “跟一个卖父求荣的人讲信用?赵二公子,你还真是个傻二货!”

    说完,他站起身,再也不看地上的赵景岚一眼。

    “来人!把他绑了,送走!”

    ……

    太州城。

    临近九月,暑气裹着整座城池,燥热难当。

    今年的雨水格外稀少,自夏收结束后,便几乎滴雨未下。

    城外的田地早已干涸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地里的墒情差到了极点,直接影响了秋种的时节。

    农户们天天扛着锄头去地里转悠,望着干裂的土地唉声叹气。

    若是秋种误了,来年便要颗粒无收,一家人的生计,怕是要彻底没了着落。

    田地的困顿之外,街头巷尾道听途说的各种消息,更让整座太州城的人心,渐渐躁动了起来。

    最让人议论纷纷的,便是东北女真各部的动静。

    有人说,女真内部闹起了内讧,各部之间为了争夺土地、人口,打了起来,刀兵相见,死伤惨重。

    乍一听,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长久以来,女真南下的隐患,就像块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年年防备,日日忧心。

    如今女真内部自乱阵脚,便说明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自顾不暇之下,自然没有心思南下侵扰。

    有人捋着胡子感慨:

    “这般看来,往后三两年内,边境总该能安稳一些了,不用再日夜提防女真骑兵南下,也不用再被抓壮丁去守边关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可这份释然,也仅仅是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不安的源头,来自城内校场的方向。

    连日来,校场那边总能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搅得人心不宁。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自小皇帝登基之后,摄政王赵承业便立志要南下推翻旧朝,一统天下,特意组建了一支火器营,眼下,那火器营正在校场日夜操练新式火铳,那些轰隆隆的巨响,便是火铳试射的声音。

    有人好奇,偷偷跑到校场外围远远张望,被守校场的士兵厉声驱离。

    只能隐约看到校场内烟雾缭绕,人影攒动。

    偶尔传来几声整齐的呐喊,再配上那震耳欲聋的铳声,愈发显得神秘。

    这份神秘,带给百姓的,更多的是恐惧。

    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来临;

    谁也不知道,太州城一旦卷入战火,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又能去哪里躲避兵祸。

    人心惶惶之下,城中有门路、有家底的大户人家,早已悄悄动了心思。

    他们暗中派自家心腹,揣着银票,连夜赶往相对安稳的青州,置办田地宅院,悄悄为自家安排好了退路。

    若是真的打起仗来,便带着家人连夜逃离太州,去青州避祸。

    这些大户人家的举动,虽然隐秘,也渐渐被人察觉,愈发加剧了百姓的恐慌。

    可对于大多数寻常百姓来说,他们没有门路,没有银票,既买不起青州的田地,也逃不出太州城。

    只能听天由命,过一天看一天。

    ……

    而此时此刻。

    太行山那边的青州城,热闹非凡,宛若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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