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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5章 可怜虫

    第二天,刘根来照常上班,还没到派出所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大树下的吕梁。

    这货跟个望夫石似的,抻着脖子,踮着脚,手搭凉棚,朝他来的方向眺望。

    远远的一看到刘根来,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出啥事儿了,这么急?

    刘根来拧了拧油门,快撞上吕梁的时候,才一点刹车,挎斗摩托嘎吱一声,擦着吕梁的腿停了下来。

    “老六,你三哥我遇到事儿了,你得帮忙。”

    “三嫂怀上了?”刘根来笑呵呵的给吕梁递了根烟。

    “滚!说正事儿呢!”吕梁接过烟,一屁股坐进挎斗,“我们队长认定一个人是凶手,想结案,被我拦下了,我总觉得那人不是凶手。”

    “说说啥情况。”刘根来来了兴趣。

    “那人是被害人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对象,那晚,他和另外两个同学跟被害人一块儿看的电影。

    散场之后,那人把被害人送回家,路上谈情说爱的,耽误了点时间,等把被害人送回家,都十点多了。

    据那人交代,他是把被害人送到她家所在的大杂院门口,目送着被害人走进大门,才离开的,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可他没有目击者能证明,撇不清跟这个案子的关系,又有作案时间,我们队长就把他列成重点怀疑对象,三天三夜没让他睡觉,他实在熬不住,就认罪了。可我总感觉他不是真凶,就跟我们队长说了我的怀疑。

    我师傅也帮我说了话,我们队长答应给我三天时间另找真凶。

    老六,这事儿你得帮我,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让好人白白丢命。”

    “你怀疑什么?”

    刘根来慢悠悠的开着车,吕梁介绍案情这段时间,他刚好把挎斗摩托停进车棚。

    “这不明摆着的嘛,他和被害人是对象关系,正热乎着,完全用不着强奸,更用不着杀人。”

    那可不一定。

    性子烈,思想又保守的女孩多了去了,恋爱关系又咋样,人家不想让你碰,你非要碰,闹来闹去,就成了强奸。

    事后,男人心虚,怕女的把事儿闹大,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就来个杀人灭口。

    因为没杀过人,又惊慌过度,就连捅了女的十几刀。

    这条逻辑线也挺连贯,董崇有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你还挺有经验。”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吕梁。

    “滚!说案子呢,咋又扯到我身上?”吕梁捶了刘根来一拳。

    “我说你跟三嫂了吗?你纯属不打自招。”刘根来嘻嘻哈哈的跳下车,跑周启明办公室交作业去了。

    吕梁哪儿都没去,就在挎斗摩托上等着。

    周启明还没来,刘根来把写满比划的一张纸放在他办公桌上,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等着。

    没一会儿,周启明就来了,吕梁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停叨叨着。

    刚进门,周启明一指刘根来,“你去吧,好好帮帮小吕。从咱们所里走出的人都要相互照应。”

    “是。”

    刘根来和吕梁同时立正回应。

    等刘根来和吕梁出了门,周启明一手摘下帽子,一手拿起刘根来的作业,笑着摇摇头,“这小子这笔烂字总算有点模样了……还真是欠管教。”

    从第二排办公房出来,刚好遇到了金茂,跟他把这事儿一说,金茂叮嘱了一句,“做事讲究方式方法,不要太鲁莽。”

    这是怕我跟董崇有硬顶?

    师傅你放一百个心,你徒弟才没那么傻呢!

    一路风驰电掣的带着吕梁杀到分局,俩人直接去了羁押室。

    董崇有挺给吕梁面子,没把那人当真正的凶犯对待,要不,早就换地方了,不可能还在羁押室关着。

    分局的羁押室跟派出所的不一样,还有张床,刘根来趴在门上的铁栏杆往里看了一眼,那人正在呼呼大睡。

    熬了三天三夜,铁人也扛不住。

    睡着了,他缩成一团的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眼角带着泪,一看就是被冤枉的不轻。

    “你先等会儿,我去喊我师傅。”

    吕梁打开羁押室的门,转身就走。

    “等会儿,你光喊我一个人,不喊哥几个帮忙?”刘根来喊住了他。

    “还是不找他们了。”吕梁走回来,凑到刘根来耳边,“我们队长是啥性子,你还不知道?你是分局下辖派出所的人,找你帮忙问题还不大,哥几个都在别的分局,找他们帮忙,我们队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乐意。”

    想的还周全。

    吕梁现在是董崇有的兵,做事要是不顾及董崇有的感受,那才叫不会做人。

    进了羁押室,刘根来没立刻叫醒那人,点了根烟,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可怜虫,思索着一会儿咋开场。

    没一会儿,崔组长就和吕梁一块儿来了,刘根来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到现在,崔组长给他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了,不冲别的,就冲崔组长对吕梁的信任和担当,就值得尊重。

    吕梁怀疑的可是他们的队长,搁一般人,不呵斥徒弟就不错了,咋可能还帮徒弟说话?

    万一搞错了,他这个当师傅的可是要跟徒弟一块儿吃瓜捞的。

    崔组长没多说什么,冲刘根来点点头,吩咐着吕梁,“把他弄醒吧!”

    吕梁挺粗暴,薅住那人的衣服就是一通乱摇。

    不粗暴不行,那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睡的跟死猪似的,温柔以待,根本弄不醒。

    饶是如此,吕梁也是晃了将近三分钟,才把他弄醒。

    那人刚醒过来,就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你觉得你是冤枉的?”刘根来轻声开口。

    “我……我……我没杀人!呜呜呜……我真没杀人,没杀人……”那人神经质似的嘟囔着,涕泪横流。

    “想证明你是冤枉的,那就好好配合,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刘根来的声音依旧不大,那人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爬几下,一把抓住刘根来的衣服,原本暗暗的眼神瞬间放光。

    “我配合!我配合!你问什么我都说,你问什么我都说!”

    “你叫啥?”刘根来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问。

    “杨乃森。”那人回应的可快了。

    “多大了?”刘根来没用审问犯人的口气,就像聊家常。

    “十七。”

    “十七啊,跟我同岁。”刘根来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笑。

    杨乃森明显被感染到了,眼里越发有了亮光。

    这会儿的他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随便一根不起眼的稻草,都能燃起他无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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