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多,金边交通部联合复勘队在港务办公楼核完图纸,三辆公务车开回北关卡,出港勘测门外老路与港区道路的衔接段。
孙军夹着记录板随工程车出去,曹猛带两个跟班从二楼项目部下来,晃到了北关卡岗亭外。
守卡人员核对完签名,把上午留存的三把短枪和弹匣挪过木桌。
曹猛抓起那把黑铁手枪拍进弹匣,咔哒拉开套筒顶弹上膛,斜睨了岗亭边的刘龙飞一眼,把枪插回后腰迈出红白铁栏杆。
栏杆外几个复勘技术员刚在路肩支起全站仪,曹猛走到扩界地营地边一挥手,两台黄色挖掘机轰隆开上老路,转眼在北关卡外二十米处挖开一道一米多深的大沟,翻出的湿土和大块毛石堆在半幅路上,把进出港的陆路堵得严严实实。
卡内刚过磅的几辆四十尺重卡猛踩刹车,国道拐进来的送货车也被拦在外头,气喇叭顿时响成一片。
带队的交通部处长原本站在白色越野车旁抽烟,瞥见挖机横断路面,半句话没问,掐灭烟头钻进后座关死车门歇着去了,路边的技术员也照旧低头记数。
刘龙飞按住身后要端枪的守卫,走出栏杆停在挖机履带前:“曹猛,你贴着港区大门刨沟堆石头是什么意思?”
曹猛站在土石堆高处拍了拍裤腿:“交通部在这儿量路,老路底下全是虚土,我们配合着把浮土扒开看看路基,这也有毛病?”
刘龙飞寒声问:“探路基用得着把路全刨断,拿大石头把重车全堵死?”
“路窄机器大,施不开手脚嘛。”曹猛抬手往白色越野车一指,“墙外头归国家,施工文件盖着金边的大印。刘总嫌碍事,处长就在那辆车里坐着,你敲窗户叫他下令停工,他敢发话,老子当场填平!”
刘龙飞看了一眼紧闭车门的公务车,退回栏杆内摁下对讲机:“通知堆场,出港重车原地熄火,暂时别往北关卡发了。”
深沟一直堵到天黑,国道拐进来的三十多辆集装箱重卡进退不得,大半退去港区西侧七八公里外的森莫港小镇过夜。
小镇属民用街区,港方平时不设武装岗哨,这两年往西扩出两条街面,超市、换汇铺、KTV和浙省人开的饭馆入夜霓虹通亮,十几个常替森莫港拉柜子的司机把重卡排在镇口空地,围在路边饭馆塑料桌旁喝啤酒等消息。
北墙外营地里,曹猛见白天刨路森莫港忍了下来,骨子里在迪拜看场时踩着软柿子碾的凶劲全冒了上来。
他喝酒时随口提了句镇上停着给森莫港拉货的车,当晚十点,两辆黑皮卡熄了顶灯,载着十来个拎铁管撬棍的枪手直扑小镇。
皮卡横停在镇口空地前,十来个枪手跳下车一言不发,抡起铁管撬棍顺着车头一排排砸向重卡前风挡!
砰砰闷响声里,五六辆拖头的挡风玻璃应声炸成蛛网,大灯碎渣崩了一地。
饭馆棚下七八个司机抄酒瓶冲来阻拦,跑了三年专线的车队领班刚骂出一句高棉话,就被铁管重重抽在锁骨上,惨叫着栽进碎玻璃碴里!
三个枪手围上去照他肋下和右手腕猛砸,后头两个年轻司机也被抡翻在车轮边。
领头枪手踩住领班肩膀,撩起衣摆露出腰间手枪,拿铁管戳着他血糊糊的脑门骂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往后谁敢替森莫港拉半个柜子,车砸成废铁,人扔海里喂鱼!”
街边铺面哗啦拉下铁卷帘门,等黑皮卡扬长而去,空地上只剩满地玻璃碴和血水里的司机。
次日一早,救护车把三个伤员接进森莫港医院急救通道,车队领班右手腕寸断、折了两根肋骨,另外两人头脸缝了十几针。
一台进口拖头十几万美金,车砸了没处赔,司机还搭上半条命,镇口二十多辆重卡天亮全拔单掉头上了国道,几家合作车队挨个来电,谁也不敢再发一台车。
八点刚过,五家货主代表黑着脸堵进港务办公楼一楼会客室,把提单拍在洪莫特面前,闹着撤舱单退关,叫湾口下锚的货船直接起锚改去西港。
里头有两家前些天刚在西港吃过堵城的苦头,求着洪莫特排回森莫港,如今翻脸却毫不犹豫。
买卖人算账最精,上回大子在四公里外挖沟只算斗气,熬几天路通了照样划算。
这回金边交通部的车就停在港里,大子敢贴门刨路、半夜去镇上砸车废人,官员装瞎不管,森莫港握着几百条枪却连门都不敢出。
洪莫特按着船期本耐着性子周旋:“各位老板消消气,卡口外是配合复勘临时动土,滞期费港里分担三成,等这两天复勘一完……”
“洪先生,不是滞期费的事!”一个做建材的华商货主抽回桌上的提单塞进公文包,“现在没一家车队敢接森莫港的活,货卸在堆场拿肩膀扛去金边吗?湾口那条船我上午就叫船东起锚去西港,运费贵一倍我也掏,往后不用给我留泊位了!”
其余货主跟着抓起单据起身就走,会客室门敞着,送进来的热茶一杯都没人碰过。
上午九点半,复勘队转去港区东侧的三期新库区外勘测边界。
最东头的六号库紧挨港区铁丝网界线,墙根底下埋着一排半人高的水泥排水涵管,管口探出界线外接入山脚明沟,把后山雨水排往海湾。
孙军夹着记录板陪技术员走出东侧便门,在几十米外的坡脚支起仪器。
仪器刚支好,四辆黑皮卡顺着外围土道逼近六号库外,十几个大子枪手散开警戒,后斗跳下四个公路项目带过来的爆破工,拖着风钻和乳化炸药直奔界线外的排水涵管。
陈至只规定不准先开第一枪,放炮清障不算动枪,只要把六号库外的主涵管震裂,沿海一场暴雨下来,后山泥水倒灌进库房,几千吨货全得泡成烂泥。
孙军当过工程兵,老远见风钻贴着涵管外壁打眼,塞进炮眼的药卷比寻常碎石重出一倍,脸色骤变,撂下记录板冲过去大喊:“停手!底下是库房主排水涵管,不能贴着管壁放炮!”
曹猛站在头车踏板上冲爆破工偏了下脑袋。
爆破工拧动起爆器,轰隆巨响震得山脚发颤!
黑烟裹着乱石冲起十来米高,砸得六号库彩钢顶棚当当作响,界线外那截粗厚的水泥涵管瞬间震开几道尺把长的大豁口,上半截管壁坍陷,乱石黄土堵死了排水口。
硝烟未散,两个爆破工又拎风钻往剩下半截涵管凑。
孙军冲进黑烟一把拽住橡胶风管往外猛扯,横身挡在裂缝前喝道:“管子都给你们炸裂了,还想往死里炸?今天谁也别想再往下打一个眼!”
曹猛跳下踏板走到两步外:“老子在大子集团的扩界地上炸石头平地,轮得到你一个跑腿的指手画脚?”
孙军攥紧风管一步没退:“我是森莫港派出来盯复勘的代表!这管子通着港里的库房,今天谁也别想再动!”
曹猛嘴角一拧,猛地从后腰拔出那把黑铁手枪,反手攥住枪管抡圆胳膊,拿沉甸甸的铁枪托照着孙军前额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记闷响,孙军额角豁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眉骨直往下淌,眼前发黑扑倒在碎石堆上。
两个枪手冲上来反拧住他胳膊,膝盖重重顶住后心往下猛压,孙军下巴抵着滚烫的石渣挣扎着想撑起肩膀,咬紧牙关半句讨饶的话都没吐出来。
炮响早已惊动新库区,正在装卸坪调度的刘龙飞带着十来个港区守卫顺着六号库通道飞奔赶来,冲到东侧铁丝网便门的界线跟前!
瞧见两步外血泊里的孙军,刘龙飞脸色骤寒,一把夺过身旁守卫的自动步枪,咔嚓拉栓推弹上膛,身后一排守卫同时端平步枪,十几支枪口贴着界线直指过去!
大子集团十几个枪手齐刷刷拔出短枪往前围拢,孙军满脸是血被死死摁在炸裂的水泥涵管边,曹猛一只皮靴踩着碎裂的管壁,右手握紧那把沾血的黑铁手枪抬起枪口,隔着界线与刘龙飞的步枪顶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