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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 章 海商的希望

    信王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

    相反,他一直在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去思考一件事的脉络。

    可他是真的不喜欢余令,也是真的发自骨子里厌恶魏忠贤。

    余令是读书人,却无一点的君子气度。

    谁招惹了他,谁第二日必定要请假。

    魏忠贤就不多说了,这是家奴,外人却说家奴想当主子。

    说什么要不了多久,大明就会出现一个太监皇帝的先例。

    一个在西北举兵入关,一个在京城猎杀文武百官。

    不说他,随便挑出一百个人,把余令做的事讲一遍。

    这一百人绝对都会说余令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官!

    至于魏忠贤那就算了吧!

    只要说他是个太监,后面什么都不用说,绝对不是好人。

    这一百人里绝对没有一个人说他是好人。

    因为,社会的风气就是这样。

    你不听他们的,他们就往死里糟践你。

    那什么苏怀瑾,一个大明世袭千户,还去抢别人的小妾呢,还是带崽的!

    这口味得多重?

    可事实又哪里是传言的那样,妾真的不需要抢。

    都可以像货物一样交换,根本就没有抢的必要。

    朱由检又是一个敏感的人。

    因为母亲的死让他性子变得多疑、自卑且极易情绪化。

    在不知不觉间他总是喜欢揣测别人的忠诚。

    因此,他对人的态度充满了攻击性。

    说白了就是说话难听,像是在故意找茬。

    让你感觉他随时想跟你吵一架,像刺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有敌意。

    其实,刺是假盔甲,保护着一个缺乏安全的孩子。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朱由检挺直了腰杆,先生来上课了。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他知道,今日来讲课的应该是温体任!

    朱由检很敏感,像小猫一样能敏感的能通过脚步知道来人是谁。

    朱由校很信任温体任。

    温体仁以“孤忠”“廉谨”,不拉帮结派形象取得了好多人的赏识与信任。

    温体仁除了和钱谦益有矛盾外,从未被人弹劾过,也没有结党的迹象。

    他不是风头最盛的阉党,也不是落幕的东林党。

    因为“孤忠”“廉谨”,他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能给信王讲课!

    朱由检也不傻,余令说孔先生的话他那一日听到了。

    自那以后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敏感的他怕别人骗自己。

    自从被余令骂了后,孔先生已经很久没讲课了!

    他知道他被人以关心皇帝身子的好话给骗了。

    真如余令说的那样,他成了一个帮凶,自那以后他就没讲课了。

    他都不“仁”了,“四勿”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讲课!

    这才有了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的温体仁。

    朱由检哪里知道,这个温体仁还不如孔贞运呢。

    温体仁不但城府深,而且他还是海商推出来的人。

    他的好名声都是有人在背后运营的,目的就是把他往内阁首辅上推。

    温体仁有个小妾叫倪瑞,是一个娼妓。

    倪瑞的父亲倪四就是海商,干的海上走私、勾结倭寇的海上贸易。

    这家伙立人设,海商给他扬名。

    “先生,今日我不想听《尚书》了,我想听听先生对当前辽东战局的看法,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皇兄说从登莱海运到娘娘宫登陆,然后陆运到广宁、辽阳,每一石军粮费一金!”

    “就没有其他法?”

    温体仁笑了笑,轻声道:

    “信王,运河漕运太慢,很多地方水浅船深,需要农夫劳逸,费时又费力!”

    “海上漕运?”

    温体仁一愣,站起身朝着朱由检深深一礼:

    “我王聪慧,其实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只不过不得其法,信王一语言中,大明之福!”

    被先生这么夸赞,朱由检开心了,忍不住的搓了搓手。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那颗懵懂的心在被人种种子。

    余令都不敢和温体仁玩,钱谦益都玩不过......

    朱由检这种连京城都没出过的人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很好么?”

    “很好,利用风向,扬帆远航,既不需要农夫劳逸,又方便快捷,只要安排得当,实乃大明百姓之服!”

    这一句,重重地落在朱由检的心坎上。

    朱由检心不坏,他也想大明朱家皇室一世,二世,万万世,他也想百姓能减轻负担好好的活下去。

    可朱由检哪里知道,这个法子他的皇兄思量了多次,也一个人默默的计算了很多次!

    最后的结果是.......

    宁愿多耗费钱财也不愿开海,只要一开那就是大灾难。

    是一个比盐商群体还恐怖的大祸患。

    如果说盐商是大明体制内的“特权巨贾”,富可敌国。

    而徘徊海上的海商则是帝国边缘的“海上霸主”加“富可敌国”!

    盐商的厉害,在于“富”;海商的厉害,在于“强”!

    他们军事、政治、商业三位一体。

    盐商老爷们走的是“权贵路线”,海商那群人走的是“硬核路线”。

    海上没有道德法则,谁的人多谁说话算数。

    不用又当又立,过年还装模作样地借钱花。

    他们直接弥补了盐商短板-不考虑道德廉耻,用拳头说话。

    开海这个事情,朝廷已经吃过亏了,还是两次。

    第一次,就是明初的“胡惟庸案”,这个案子的核心就是“林贤案”。

    第二次应该就是和严世蕃有关,“交通倭虏,潜谋叛逆”罪名清算的倭寇闹海了!

    戚继光打的不仅仅是倭寇,打的根本其实就是海商。

    所谓的“倭寇”并非全是日本海盗。

    更多的是海商集团建立的私人武装。

    这群人在商业受阻时便进行劫掠,亦商亦盗。

    朝廷只要海禁他们就会立刻由商人变成海盗,就会登岸袭击大明百姓。

    王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时王直为了逼朝廷开海,就“勾引倭奴,入寇东南”。

    他想被招安,以“投名状”洗白自己,换取合法贸易许可。

    结果,被巡按御史王本固诱杀。

    从大明立国开始,朝廷对海商集团的极度不信任。

    朝中臣子他们想赚钱不假,可他们还没傻到在后院养一只老虎。

    很多大臣更倾向于稳妥的盐商,同时也在悄悄地支助海商。

    他们有钱,不怕这个钱是肉包子打狗。

    于是,海商的第二次抬头就被按下去了!

    拥有强大的私人武装他们被戚继光俞大猷杀的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知道辽东乱了,乱就有利可图了,朝廷无暇顾及那么多。

    于是,他们准备第三次抬头。

    问题是,没有人给朱由检讲过这些。

    在温体仁不着痕迹的恭维下,朱由检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利国利民之法。

    可他又哪里知道他错的有多离谱......

    嘉靖那么有脑子,手里还有兵权的一个帝王都觉得吃力。

    他朱由检竟然觉得这个事是个万全之法。

    “先生可有章程?”

    温体仁不着痕迹的看了四周,见王承恩不在,心中大定。

    温体仁怕王承恩,尤其害怕王承恩那双眼睛。

    在内侍的这个群体中,王承恩是一个另类。

    无论权势有多大,为人一直公平且端正。

    外人想借王承恩来抨击余令,暗中查了五年,以帝王的“大伴”来诱惑他,他都不为所动。

    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无从下手。

    在宫中的这段时间,他都不给余令写信。

    肮脏的人碰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难免自惭形秽。

    见王承恩不在,温体仁轻声道:

    “倒是知道一些,认识几个人,臣回去思量一下!”

    “有劳先生了,请先生授课吧!”

    温体仁目的已经达到,开始认真讲课。

    因为他在立人设,讲课的时候把好的,不好的一并说出,努力塑造自己忠贞的形象。

    课业讲完,温体仁离开皇城,然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宅院。

    片刻后一封信,由贴心奴仆夹带,朝着南方而去。

    信,越过了高山,大河,如蝴蝶般开始扇动它那小小的翅膀。

    吴三桂打开信,看着信的内容愤怒的站起身。

    “余令,你真是一个畜生啊!”

    信里的字很少,却透着深深的嘲弄!

    “十个外甥九个贼,不拿舅的他拿谁,小桂子,来宣府找我!”

    一根带血的手指,将信染的通红,像盛开的梅花一样。

    发白的手指上,那个大扳指透着难以言明的死灰,就像祖家人的脸一样。

    “狗狗狗,余令你就是一条恶狗!”

    (说一下海商,崇祯元年,郑芝龙被招安。

    在《“怀夷”与“抑商”:明代海洋力量兴衰研究》一书中被认为是是海商第三次崛起。

    时间点刚好卡在崇祯登基,权力交接真空的时候招安。

    说白了,朝廷的官员依旧在吃绝户。

    他们的手法和东林人掌握朝堂手法一样,都是通过换帝的时候。

    海商这次抬头到覆灭标志性的事件是郑芝龙的部将施琅叛变,带领清兵攻打台湾,包括前面的澎湖海战。

    参考文献江日昇的《台湾外记》。

    为什么啰嗦这多,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认为的海商和实际的海商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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