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爷,萨尔浒丢,丢了......”
刚刚端起奶茶准备喝一口的阿济格脸上浮出一丝痛苦,手也有些轻微的发抖。
“消息传开没?”
“传开了,溃败的兄弟回来了!”
“一群废物!”
消息已经传开,城中的勋贵已经开始偷偷的收拾金银细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享清福”的老爷们已经失去了死战的雄心,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大不了过回以前的日子”!
不止一个人这么想,是很多人都这么想。
建奴是由女真各部组成。
从本质上看,在建奴没立国之前,建奴内部所处的状态,和草原游牧部落不能说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全靠个人威望和战功维系统治!
需要靠不停的作战抢掠来维持运转。
优点是军政一体,平时渔猎、战时出兵,越穷,战斗力越强。
缺点是整个结构依赖“雄主”的个人威望和分配能力。
最致命的是没有一个成熟的继承法则。
(清朝皇位的继承一直都是大问题,推选制,康熙朝的嫡长子制,雍乾时期的秘密建储制,晚清的懿旨指定制!)
奴儿靠个人能力征伐女真各部,组建八旗,威望足够。
奴儿死后,黄台吉以“先帝遗命”立即秘密处死阿巴亥,完成权力洗牌。
站在利用各旗帜的矛盾进行拉一个,杀一个,抬一个,来夺权。
他比奴儿强,知道抬举汉人。
黄台吉被俘后,阿济格趁乱离开。
从他离开那一刻起,就是女真八部分崩离析的开始,因为,他太像奴儿。
如果不是八旗的制度在。
如果不是奴儿临死前给阿济格分了十五个牛录。
其实从沈阳被攻破的那一刻起,建奴内部就已经分崩离析。
阿济格的逃离其实就是建奴分裂的开始。
萨尔浒没守住就算了,侧面的春哥,后面的毛文龙,外加林子里的王不二正在疯狂的搞破坏,到处放火。
赫图阿拉城外有一万多户百姓,工匠,以及奴隶。
城外的村子烧了,土地被战马暴力踩踏,草垛子被点燃。
这三伙人不打架,只搞破坏。
利用战马和萨尔浒那边在大战的间隙,在赫图阿拉周围施展绝户计。
你来我就退,你退我就来;你打我,那边放火;你打那边,我这边继续。
一座座桥梁被毁,一个个村子被烧。
外城被这三伙人搞的一片狼藉,百姓疯狂的往城里跑。
本来就不大的城,一下子就挤满了人!
被奴役的汉家百姓来了,听说天兵到了,一直都不甘心的这群人也配合着外面的三伙人闹了起来。
有时候草垛子没点燃,他们偷偷的给点燃!
建奴让他们去杀人,一转头人就跑了。
阿济格不敢打,只要带人冲出去,这些搞破坏的人就会跑。
阿济格还不敢追,只要一追,就有炸药包等着。
不跑直线撵不上,跑直线有火药。
斥候能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小,萨尔浒方向的消息直接中断。
索伦三部待在林子里,再厉害的斥候也干不过他们。
“爷,决战到了么?”
毛文龙闻言点头:“到了,余令这次带来了全部的火油,他不打算破城,他要烈火焚城,将城变为一片赤地。”
孔有德打了个寒战。
赫图阿拉城坐落在山岗上,三面环水,整体南高北低。
内城是贵人居住的地方,多爱新觉罗氏,墙高三丈,是以前的建州卫。
外城是新建造的,用来驻扎八旗,墙高不到一丈!(2.5米左右。)
墙高不到一丈,还位于南高北低的地形上。
余令只需要垒高台,不但能俯视全城,投车能覆盖整个外城。
这个地势不适合做都城。
所以,奴儿在打下广宁之后选择了更大,城墙更高的沈阳为都城。
萨尔浒一丢,赫图阿拉的西大门就开了,毛文龙认为接下来的大战就看余令想怎么胜。
“城里的木房是天然的引火物!”
毛文龙把杯子里的茶叶塞到嘴里,一边用力嚼,一边说道。
“对,所以余令选择在五月进攻,他根本就看不上阿济格,余令要的就是绝户,一个不留的那种绝户!”
“好狠的心啊!”
毛文龙颔首,压低嗓门道:
“出发之前余令求神问卜了,我也在,问了九次,龟壳里跳出来的铜钱都是一样的!”
“正反也一样么?”
毛文龙看着孔有德再次点点头:
“对,不但个数一样,正反也一样,他说,这是神灵同意了,在支持他!”
孔有德摸出几枚铜钱。
“爷爷,你给孙儿透个底,这一战结束了,余大人是会做忠臣,还是,还是会改朝换代,成为新君!”
毛文龙闻言沉默,过了好久才开口。
“孩子,你告诉我,是建奴打下了辽东,还是辽东的军户、将领放弃了辽东,你能分得清这些么?”
“民心?”
毛文龙点点头,又摇摇头:
“孩子,司马懿在临终前,问了儿子们一个问题,他说得民心者,可为天子;得天子心者,可为诸侯;得诸侯心者,可为大夫!”
“你如何说?”
孔有德猛的一愣,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有些难,他甚至不知道爷爷到底要说什么。
可他却明白他要说什么。
“孩儿,孩儿要得天子心者!”
毛文龙笑了,他什么都没说,自己的孙子说了,什么都没说错,孩子要得天子之心,要当诸侯!
天子是谁,就跟着谁。
“你果然聪慧!”
“爷,真的没得选么?”
“没得选,咱们的朝廷失去了民心啊,海上的船你也看到了,你以为是余令这一战需要海上的船么,不不,是船需要余令!”
孔有德使劲挠挠头:“这个不懂!”
“准备去南方吧,辽东之失去,其实是辽东将领和大户集体的卖国,剩下的不说也罢,你都知道!”
(清朝五个异姓王,四个辽东人。)
“知道!”
孔有德摇了摇手中的铜钱,摊到桌子上,三个反面。
他忍不住再试一次,还是三个反面,再试一次......
还是三个反面!
在投掷之前,孔有德抛给神佛的问题是。
如果这一仗打完,他跟爷爷去朝鲜自立是不是可行的。
眼前的答案,让孔有德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密信,爷,余大人那边来信了!”
斥候来了,毛文龙慌忙打开军报,一目十行,十多个字毛文龙看了三次,抱起头盔走出门,呜呜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余令骑着马,带着众人已经来到了建州卫。
古勒寨被王不二和索伦三部所破,马墩儿寨余令没管,交给了修允恪,走的时候爆炸声已经响起。
一到建州卫,大军就开始分开。
没有大声的叫骂,没有投降不杀,所有人都在安静做自己的事情。
密密麻麻,像莲蓬一样的陷马坑没用,在城上众人的注意下,扑过来的汉人好像没有骑马冲锋的打算。
罗文生又忙碌起来。
笔写个不停,画个不停,手指也掐个不停,走到高处,他把纸张交给了吴秀忠。
“罗先生,这就成了?”
罗文生没好气道:“要不你换个人来?”
吴秀忠赶紧堆起笑脸,谄媚道:“你知道的,我的表现不是特别的好,这不是害怕么?”
“哼!”
一声简单的哼,吴秀忠明白,自己这是被骂了,骂的还特别的脏。
建州卫响起号角声,此刻听着却倍感苍凉。
余令看着那些缩头缩脑的建奴心情颇好,整整齐齐的真好。
熊廷弼心情也很好,因为已经好长时间没说别人是“苕货”了。
“城里还有近两万的披甲之士,咱们生火做饭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发起进攻!”
熊廷弼接过肖五递过来的茶笑道:
“辛弃疾《美芹十论》里说‘守孤城者,必死于孤城’,最好的防守应该是在抚顺,可惜,奴儿拆了抚顺。”
“他们为什么不跑,像草原部族那样跑?”
“因为他们不了解余令,他们还在。”
余令没有发表意见,他在小声的给朱由检说着话。
朱由检被哥哥和嫂嫂保护的太好,他的世界太干净,太相信书。
“我还有一道皇兄的遗诏,就在我身上,皇兄说,在这个时候交给你!”
其实余令已经猜出遗诏是什么。
是王安石的‘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现在不要告诉我,等回京你再告诉我,我想先去看看他!”
朱由检叹了口气,他的心思藏不住。
吴秀忠调整好火炮后,试着打了一炮。
炮火越过不到一丈的城墙,进了城里,发出一声咆哮。
城里惊呼声响起。
苏堤知道自己该走了,任务已经完成,再不走,想走都走不了。
可在离开之前,苏堤知道有个事得做,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苏先生......”
又一声轰响传来,后面的话却被炮声给吞了。
城里更乱了,孩子使劲的往母亲怀里钻。
“额涅,我怕,额涅,我怕!”
“不怕不怕,我们的大汗十三副盔甲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