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霄推门进入殿下书房时,书房内空无一人,楼霄神情一凛,试探出声:“殿下?”
无人应答,书房大门也在此时关上,楼霄无人可问,只得再唤一声试试看:“殿下?”
这一声比之前的要大了些,这时一道稀碎的声音从一旁的侧室传来,楼霄循声而去。
见殿下正站在书梯上拿一本书,楼霄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住书梯。
“殿下当心啊。”楼霄的声音自底下传来,明朗像是才发觉他来了一样。
将手里刚找到的古书一并递给了楼霄:“楼大人来了怎么无人通传?”
楼霄一只手扶着书梯恐殿下摔着,一只手从殿下手里接过那一摞足足有三寸厚的古书。
厚厚的一摞书压在楼霄手上,楼霄说话的声音都粗了三分:“李大人也在殿外候着,想来南星姑姑在安抚李大人情绪没来得及。”
压着手都上不来劲,楼霄好不容易将古书放到一旁的桌上,又紧忙来给殿下扶着梯子。
明朗从书梯上下来后,轻易的将那一摞古书捧起出了侧室。
楼霄跟在后面,左手不住的在抻到的那半边肩膀上按着,想要缓解不适。
明朗将那摞古书往侧边的方桌上一放,净手回到书案后,抬手示意楼霄坐下。
楼霄垂手缓步坐下,将抻到的手臂抬起放好,明朗正低头饮茶,余光瞥见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会试的结果出来了,殿试之后定三甲,吏部要以成绩授官,楼大人可都安排好了?”
这是每年的老规矩了,大夏疆域广阔,每次科举之后都是实授官职。
“殿下放心,这些臣都已安排妥当。”
明朗留了话口给楼霄,但他没问楼宿雪的事,明朗自然不会多言。
符明远现在宫里,榜单没贴出来之前,楼霄不清楚楼宿雪的成绩。
明朗问询了几句今年所授官职之事。
楼霄:“西北和北境俱是缺员,今年的新科进士大半皆需调往两地赴任,此乃是陛下离京前特意交代的。”
明朗对他这话特意交代只信一半,母皇要是真的交代了此事,这几日早就同她提及了。
会试的卷纸都写了,也没说什么,想来提过是有,特意交代不真。
“那就楼大人看着办吧。”
明朗话锋一转,将前两日才派给蒋娇云的活分了出去:“娇云那日进宫之后就染了风寒,太医说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先前派她去督办漕河分段护堤之事不能因此耽搁,”
楼霄暗自点头:“殿下可是要将这件事分派下去?”
明朗盯着楼霄思索片刻:“礼部尚书已经让我送去祁阳了,定国公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日日陪着,李衔青和薛挽两个只会舞刀弄枪的也不成,楼大人可有什么高见替我分忧?”
漕河分段护堤之事是工部的肥差,偏工部尚书不在京城,殿下也未将此事交由工部去办,而是给了蒋娇云。
楼霄记得蒋娇云已经派人去分段考察过了,所需银两早就报到了户部。
蒋娇云是殿下心腹,如今谁接手这摊子事,做好了也是做他人之东风。
更不必说凡事都没有准数,漕河要护堤的那一段入夏后遇到暴雨水位猛涨,极易决堤。
陛下几年前在漕河修缮了水源大坝和船闸,已经改善许多。
但这次要护堤的地方就靠近大通闸,从前都是胡荆亲自带着人和陛下给的图纸去修建的。
要是受了影响,大通闸出了什么问题,胡荆不在京城,那批修建船闸的劳工现在应该在关中引汶水东注。
都来不及赶回。
楼霄想了想,并不想搅和到这件事里去。
“此事上蒋大人已经派人去考察过了,其中多少细节已经定下,殿下不如再等等,蒋大人正年轻,有太医在旁照顾,风寒想必很快就能过去了。”
明朗猜到他会这么说,母皇同她细细聊过楼霄此人,年轻的时候有决心有魄力。
待从朝堂这潭浑水里挣扎飞跃,身居高位之后,反倒渐渐沉潜缄默,不复当年锋芒。
明朗沉吟片刻:“楼大人言之有理,可我等得,湖堤两岸的百姓等得?”明朗面容渐冷,比起母皇,此时的她还没有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定性。
所有的情绪外露的上位者有些时候比一个往日平静无波,可一旦迈入她的底线就会被瞬间吞噬的上位者还要危险百倍不止。
后者经过数年已经完全将世界掌控于自己掌心,只会在必要的时候一击毙命。
前者尚且年轻,还有很长一段打磨自己的路要走。
这条路上,年轻者剥皮抽茧慢慢打磨自己、掌控一切,没人知道这条路上会有多少人成为他眼前这位新主称帝路上的养料。
楼霄闻言面色微变,右手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颤,旋即也顾不得拉伤的手臂了,急忙起身垂首拱手,躬身立于殿下身前。
同刚一进来时的坦然处之全然不同,楼霄喉间微涩,半晌才沉声道:“是臣失察,还望殿下恕罪。”
明朗盯着楼霄,唇角勾起却无半点笑意:“楼大人近日事多繁忙,先将手里的政务处理好吧,至于漕河分段护堤之事,我交托旁人吧。”
楼霄明白有得必有失,他没接漕河之事,殿下必然不快,只得先行告退:“殿下息怒,臣先告退了。”
楼霄转头要走,被明朗叫住:“差点将这个给忘了,将这几本古书拿回去给宿雪好好看看吧,若他能在会试前看过这几本书,策论会写的比会试时好些。”
楼霄一直压着没问的时候,来之前设想了无数殿下提到此事的方式,却不曾想是这样的。
楼霄从东宫捧着那足有三寸厚的古书出来之后,书房外早已看不到李衔青的影子。
南星命人帮着楼尚书将古书送出宫去,才向殿下复命。
明朗已经从书案后的椅子上起来,坐到了一旁的罗汉床上玩猫,南星端着殿下爱吃的果子进来后,将楼霄出去时候的反应同殿下细细说了一遍。
“楼大人的右臂好似有伤,奴婢帮着楼大人拿书的时候,能感觉到楼大人的右臂提不起什么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