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昨晚特意找出来的古书,光是厚就有三寸,楼霄不是习武之人,就敢直接上手给她接,不受伤就怪了。
明朗将小猫抱在怀里,时不时的捻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嚼着。
也不知道楼霄现在是不是在懊悔将楼宿雪这么早递到她面前来。
母皇还活着呢,这些人这么早就想投到她麾下,急功近利的贪婪样看得人作呕。
“衔青呢?什么时候走的?”
明朗吃了几口果子才想起楼霄来之前在她书房门口闹得那一出。
“回殿下,李大人在楼大人进书房后先是等了一会儿,后来就不等了,离开的时候,瞧着还在生气。”
小小年纪,气性真大,蒋娇云就没有她这么大的气性。
明朗摆了摆上:“罢了不管她,这几日她怕是都没心情来找我了。”
南星垂手候在殿下身边,看着神情慵懒娴静的殿下,丝毫不像是外头说的那般因着陛下不在,行事鲁莽不计后果。
她的殿下这些年来明明一直都是深谋远虑,心有丘壑的。
看不懂殿下深意的那些臣子们大都是主动入了殿下这盘棋的人。
身处棋局之中,只能看到方寸之地,唯有殿下弋于纵横之间。
翌日一早,贡院外张贴杏榜,同时朝堂之上,明朗将漕河分段护堤之事从蒋娇云的手上交给了前不久才被她擢升的官员。
“大通闸先关闸一月,等护堤之事结束再重新通闸。”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轰然一寂,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哗然色变。
“殿下,臣觉着朝中有比之更为合适的人选,更何况大通闸每月过船无数,闭闸一月,那与断漕停运有何不同?殿下三思啊?”
工部侍郎最先跳了出来,工部尚书不在,他作为工部侍郎只知道殿下将此事交给了蒋大人,今日上朝之前才知道蒋大人病了。
怎么一上朝这事又变了?
户部侍郎也站不住了,走了出来。
“殿下,蒋大人已经将护堤所需银两报到了户部,户部已经拨款,如今关中在引汶水东注,现在才四月,户部已经拨出去四笔银子,殿下不如再等等,想必蒋大人年轻很快就能将病养好的。”
楼霄听着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话,抬眼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殿下。
果然是同昨日一样的神情,楼霄要是早知殿下今日早朝说的此事,他就该告假就是。
昨日他同殿下赏赐的那些古书一道回府的时候,右臂一直传来酸痛,回府之后楼宿雪还不在府上。
等府医扎完针了,他右臂上全是银针的时候,那臭小子倒是会挑时间,回来了。
“你可知你会试考成什么样了你?!”
楼霄左手狠狠的拍在方桌上,看着楼宿雪的眼神严厉到像是一座巨山压来。
“还未放榜,父亲也未看到我的卷纸,我自知自己虽没有一甲之才,还不至于落榜。”
楼宿雪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丝毫不惧。
“若你考的好,殿下又何必特意找这些书,命我带回来让你好生研读?”
楼霄在宫里承受完殿下阴晴不定的天家威严,回来还要受不孝子的气。
右臂上的银针都跟着颤了颤。
楼宿雪走上前去翻阅起那几本厚厚的古书,每一本都看过后,便合上了:
“这些书我都有看过,若我这次落榜了,父亲不该来责问我,该去问问夫子可有好好教导我。”
楼宿雪被关在这楼府里近二十年,所有和自由相关的生活都停留在了那位天之骄子的殿下一岁前。
那位殿下一岁后,当今陛下谋权称帝,他成了不为外人知晓的娇夫,日日被关在院子里养大。
每日之后母亲和放课的哥哥来陪着他,父亲总是很忙,最忙的那一年,他和父亲只在过年的那天见上了一面。
父亲亲自考问了他的学习和六艺,当时小小年纪的他,只想向父亲证明自己。
丝毫不懂父亲看向他那些满意的笑容背后的深意。
凭什么别的世家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也是日日潇洒快活,只有他日日夜夜都只能待在这四面围墙之下。
等到入了宫,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从白墙青瓦换成红墙高筑。
听闻皇宫里有一摘星楼,不知道站在那楼的顶端,能不能看到家里......
所有的思绪都被嘭得一声打断,那一本有一寸厚的书被楼霄拿起直直朝着楼宿雪砸来。
楼宿雪来不及避开,砸到了大腿上。
“逆子,这是你同父亲说话的态度?待你入宫了,难不成你还要这样顶撞殿下?你有几条命,楼家有几条命够给你陪葬的?”
楼宿雪盯着从他腿上滚落的古书,才刚沾到地上,就被一旁伺候的小厮捡起,拍干净了原本就没沾到多少的灰,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旁的书案上。
却没一人关心他半句。
“父亲也有失算的一日,现在知晓我如此不乖,是不是后悔了?”
楼宿雪说完,头也不回的拖着受伤的腿离开,青黑色的地砖上印了点点血迹却丝毫不显,无人察觉。
“楼大人,你昨日到底同殿下都聊了什么?”楼霄的思绪被这一声楼大人叫了回来,再抬头时,殿下正从龙椅上起身要走。
楼霄来不及回应蒋老丞相问的那一句,就顺着所有人一起跪下,恭送殿下离开太和殿了。
等到殿下离开,楼霄抬头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就被蒋老丞相盯上了。
“楼大人,殿下前些日子擢升之人什么样暂且不论,关闸一月,如今正是开春,江南航运歇了一个冬,正要航行的时候,现在关闸,附近的商船就要绕道而行,这其中的损耗最后定然是要算到百姓身上的,你昨日到底同殿下都聊了什么?”
楼霄现在百口莫辩,对上蒋老丞相忧愤难平的双眼,他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就在楼霄思忖解释之际,蒋老丞相再度开口了:“你也是朝中老臣了,从前固有微瑕,但还有分寸,如今尔怎敢向殿下进献此等误国殃民之策?”